山之春(第2/3页)
用作草药的黄连花开了,蜡梅树上也长出了黄色的木质小花。黄连和蜡梅还在开着,紫萁和蕨菜就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紫萁要开得早些,像是戴着白丝帽似的,在山野南边陆陆续续地生长着。晒干的紫萁很有价值,但制作过程复杂。如果不到山林深处去,就很容易把它们晒成丝线一般细。蕨菜是山间的杂草,总是成片地生长,甚至让人来不及采摘。摘下来以后如果不把根部烧一下,很容易就会变硬。把它们一束束分开,然后放在温度适宜的热水里浸泡一晚,以去除苦味。浸泡完成后拿出来洗一洗,用水煮开后放凉,再用盐水浸泡,同时用镇石压着,以防它们浮到水面上。最后,再用盐水腌渍一次,经历夏秋,再过了正月,就可以吃到纯青色的盐渍蕨菜了,口感也是相当不错的。盛产蕨菜的时节,山里很容易起火,十分危险,这一点我将在其他文章里详述。
这以后不久,山里就能看见蜉蝣和春霞了。秋天傍晚,青色烟雾将山野整个覆盖的时候,景色十分绮丽,我们将那称作“八合之苍”。春天的晚霞要比这更明亮些,像是钴蓝色的莳箔在山间飘浮着。远方的山还是一片雪白,但附近矮一些的山上,就只有地表还残留着一点雪了。因为严寒而变得光秃秃的矛杉和松树,把山的轮廓也染成了深褐色。远远望去,山影重叠,春霞像是大和绘中的画境一般,将山麓晕染开来。不知为何,我觉得这时的群山像是摆在怀纸上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的面包。坐在荒原中的一棵枯树下,我一边凝视着这景色,一边想着“这块大面包看起来真好吃啊”。
初春的时候,村子来了许多黄莺,在各家的院子里不停鸣唱。初夏到秋天这段时间,它们就进山里来了。无论是在山间还是其他地方,到处都能听见这种鸟叫声,且有着一种让人敬畏的美感。尤其是黄莺渡谷时发出的叫声,格外美妙。春天的山鸟简直就像动物园里的一样,总是让人感到害怕。不知为何,小鸟出现的频率似乎会受到朝阳的影响。鸟的种类很多,有黄鹡鸰啦、黑背鹡鸰啦、知更鸟啦,还有琉璃鸟、灰雀、山雀、野鸽、云雀等等,实在不可胜数。在路边最常见的是黄道眉,从早上开始,就能听见它们不停叫着“提笔敬书”[2]。
地上长满了堇菜、蒲公英、笔头菜和蓟,要在小路上行走,就不得不踩坏堇菜那小巧可爱的花朵了。在这些植物的嫩叶之间,生长着一种人们很喜欢吃的野草,这里的人管它叫做“布叶”。长大以后的布叶,学名叫做“轮叶沙参”。把它的嫩叶煮熟,再拌上胡麻和核桃,味道十分可口。采摘时如果割断了茎或叶子,就会有白色乳液流出来,所以这种植物也被称做“乳草”。在小河边上,通常会长着乌头或水芭蕉之类的毒草,看着青翠欲滴、十分可口,但需要格外留心。我听说植物学家白井光太郎博士就在研究乌头的毒素时意外身亡。这个光太郎博士虽然已经十分小心,但还是一不留神就中毒身亡了。我觉得还是不要像法国国王那样,被毒蘑菇的美丽外表所连累为好。
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季节仍一刻不停地加速前行着。偶尔在路上遇到村里的青年男女,一个个都水灵灵的,像是刚睡醒似的。他们身上手工编织的毛衣看着也很轻巧。放眼望去已是遍地繁花:不同种类的杨柳科和壳斗科的花儿竞相开放,其中有好些都长得十分清奇,是否各自都凝聚着各自的匠心呢?这样一想,又觉得有点好笑。山梨、辛夷、忍冬这些花,虽然都是白色的,但又白得各不相同。有种叫竺梨的淡红色小花开满了整个原野,似乎是水晶花的变种。映山红快发芽了,再过不久山樱也将盛开。仿佛是忽地一下子,从半山腰开始,将整座山都染成粉色。这时已经是三月春分了。小学里的染井吉野樱倒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要两三天才全部开放。苹果树和梨树上也都开满了花,呈现一片青白色。沿北上川南下的东北本线上,旅客可以从车窗里看见这洁白的苹果花,美得像是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