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雅贼系列(第19/44页)

蒙德里安这种“减法”的、把现象的芜杂细节砍去,以简单找到几何式的“事物真实本质”的理论,老实说,整整迟了人类理论认知达两千年以上,这是什么?这是古希腊“做多”、“做一”两派哲学思维中的巴门尼德,是柏拉图。

甚至,我们该公平地说,瞧不起现象界、认为现实世界只是精纯完美理念世界粗劣摹本的柏拉图,可远比蒙德里安复杂多了,事实上,我们光从《理想国》一书的辩证中就可看到,柏拉图并未“涅槃”式地找到他的理念原型就不动停在那里,相反的,柏拉图仍再次回到现实的细节来,不厌其烦地一点一滴试图在现实世界建构他不可能的完美哲学家王国,他甚至说了“洞窟理论”这个重要的故事以言志,要那些挣开铁链、上升到清明理念世界的哲人再下到堕落的尘世中来,认为这是哲人的使命和责任。

细节仍是要讲究的、是有意义的,它绝不仅仅是“事物真正本质”体现时必然的失误、堕落和不必要的变形而已,相反的,它是人间语言的主体形式,它也是美学语言的最主体形式,它弥补了理论框架的不连续和必然遗漏,也让美的知觉可感,而不仅仅是可知,它更令文学、绘画乃至于一切创作不臣属于理论,独立地面对、探索,并回答更多理论无力处理、予以搁置的问题(如美的、信念的、价值的、宗教的,乃至于昆德拉所言,人类存在的问题)——它让寻求秩序者痛苦不堪,但它给我们一个始终变动惊奇的万花筒繁复世界图像。

列维施特劳斯如是说

看着蒙德里安新造型时期的几何抽象画作,我总想,有哪个小说家做了同样的事呢?有没有任何一位小说家“发现”人类的一切思维和现象,很奇妙地皆由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组合表现出来,因此,他从此只反复书写这二十六个单一的字母,以为这是小说最极致、最精纯的表现形式?——我想到最接近的是我们国内的王文兴,和他那古怪的《背海的人》。

这不就是《一九八四》或《美丽新世界》的另一种方式到来吗?

画蒙德里安的罗登巴尔老兄又怎么想呢?

我想,人类是永远不会放弃对终极的、简单的、如神一样干净存在的事物本质作追求,这也是好的,但这里也就带出了一种“自大”的危机(不管这追求者本人是如何谦逊,如蒙德里安、如斯宾诺莎),因此,我把列维施特劳斯的两段有关绘画艺术的发言抄在这里,作为结束:

我对艺术技艺情有独钟,这是人类在几千年时间里创造出来无可替代的最伟大成就之一,它形成的基础是人对自己在宇宙中地位的一种认定。艺术提出的问题,像其他问题一样,绝对不是单一层面的。

人必须让自己相信,他在宇宙的地位十分渺小,宇宙的丰富多样性充斥了一切;人的全部审美创造才能永远不及一块岩石,一只昆虫,或一朵鲜花所给予人的多——而我们的眼睛却丧失了辨别能力,我们不再知道怎么去看待事物。

《交易泰德·威廉姆斯的贼》一则魔咒·暨一位神经质的屠龙勇士

波士顿,美国东岸的历史名城,美国独立战争前夕最大暴动冲突“波城屠杀”(事实上只死了三个人,比台北市随便一天英勇阵亡在马路上的无辜市民还少)的所在地,也和很多历史名城一样,在无趣现实世界中的重要性逐渐降低。比方说,以绿色酢酱草叶为队徽的NBA史上最伟大球队塞尔蒂克(也就是凯尔特人),已逐渐成为一支既打不进季后赛又股价急剧下跌的垂垂老矣球队,这说明波士顿已不再是一个大市场所在的让人瞩目的大城市了,好的自由球员选的总是纽约和洛杉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