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第9/9页)
父亲把我摁在了手术台上,两个护士用手术台上的皮带将我的手脚绑住。我这时候拼命挣扎起来,大声喊叫:「我现在不疼啦!」
我希望他们会放弃已经准备就绪的手术,可是他们谁都没有理睬我。我继续喊叫:「我要回家!让我回家!」
那时候我母亲是手术室的护士长,我记得她将一块布盖在了我的脸上,在我嘴的地方有一个口子,我就在这个口子里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声,表明我拒绝手术的决心。我的手脚被绑住了,只好扭动身体来加强自己的反抗。我听到母亲的声音,她让我不要喊叫;她警告我,如果我继续喊叫,我可能会噎死的。我吓了一跳,不明白为什么喊叫会噎死?就在我停止喊叫,思考这个复杂的问题时,发苦的麻醉粉末倒进了我的嘴里,没过多久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睡在家里的床上了,我感到哥哥的头钻进了我的被窝,又立刻缩了出去,连声喊叫着:「他放屁啦,臭死啦。」然后我看到父母站在床前,他们因为我哥哥刚才的喊叫而笑了起来。就这样,我的阑尾被割掉了,而且当我还没有从麻醉里醒来时,我就已经放屁了,这意味着手术很成功,我很快就会康复。
多年以后,我曾经询问过父亲,他当时打开我的肚子后看到的阑尾是不是应该切掉?我父亲斩钉截铁地告诉我:「应该切掉。」
我关心自己的阑尾当时是不是真的发炎了?父亲用模棱两可的语气回答:「好像有一点红肿。」
我心想「好像有一点红肿」是什么意思?尽管父亲承认这「好像有一点红肿」就是不吃药也没有关系,可是他坚持认为手术是最为正确的方案。因为对那个时代的外科医生来说,不仅是「好像有一点红肿」的阑尾应该切掉,就是完全健康的阑尾也不应该保留。
我曾经相信父亲的话,不过现在我的看法和父亲不一样了,我认为这是自食其果。我本来是想忽悠父亲,结果却是忽悠自己去挨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