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第49/50页)

大家刚刚吃完圣诞大餐,亚瑟帮丽奈特收拾桌上的碗碟。忙完后,他就坐在了皮奇先生身边。屋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温馨,那么舒适。壁炉中火光熊熊,房间里烛光点点,头顶上的水晶吊灯也洒下柔和的光芒。

菲比望着窗外,叹了口气,“噢,克拉米!我可怜的克拉米。”她边说边用餐巾的一角按了按眼睛,“过节总是让我伤感。”

亚瑟还是很难接受她跟杜疮小姐长得那么像——尽管过了这么多年,杜疮小姐的脸变得越来越尖酸刻薄、暴躁易怒。亚瑟很感激菲比没有戴高耸的橘色假发。跟她妹妹不一样,菲比不是光头,而是满头红发,虽然如今已经掺杂了缕缕银丝。

菲比站起身,走到窗前说:“她在哪儿呢?我好担心她被烧死了!她那天都没回头看我一眼。我也许再也见不到她了!噢,我真难受!”

“阿门。”皮奇先生说。他双手交叠,搁在桌上,转起了大拇指。亚瑟从来没有见过像他那样修长而优雅的手指。“阿门。”他又说了一遍。

菲比转过身,紧紧盯着他,“怎么了,皮奇先生?我知道你有话要说。这样拐弯抹角的最烦人了。”

菲比坐下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亚瑟早就习惯了两人互相抬杠,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因为菲比和皮奇先生相识多年,显然是非常亲密的好友。

“恕我直言,亲爱的。”与菲比隔桌相望的皮奇先生说,“我只是不大明白你为啥要说‘可怜的克拉米’。我是说,你妹妹折磨了那些可怜的小家伙那么多年,嫉恨你的时间比那还要长。她派小流氓进到你家,偷走了你最心爱的东西——你爸爸的天才发明,还毁掉了其他东西——然后跟那只坏耗子一起逃跑了。我倒要问问你,她有什么好同情的?当然了,我不是有意冒犯。”

菲比换了个姿势,又抱起双臂,脸涨得通红:“皮奇先生,有时候我都不懂你是怎么想的,什么事都需要我解释吗?好吧。”她摇了摇头,接着说,“首先,我们不知道亲爱的克拉米是死是活。她是我的亲妹妹,如果你忘了这一点的话!其次,你看不出这有多悲哀吗?真是太悲哀了!”

“我当然看不出。事实上,就算那女人被送上绞架,我也不会觉得难过。”

“皮奇先生!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的小妹妹!我的双胞胎妹妹?我的小克拉米?”

亚瑟无法想象杜疮小姐是任何人的“小克拉米”,但他又努力想了想。杜疮小姐曾经是小小的克拉米。对他的监护人菲比小姐来说,她至今还是那个小克拉米。亚瑟清了清嗓子,轻声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菲比小姐……我能插句话吗?”

菲比伸出一只手,越过桌面,亲热地拍了拍亚瑟毛茸茸的小手。“当然了,亲爱的,在南丁格尔家,你随时可以有话直说。”

桌边所有人,包括还在啄瓜子的小可,都扭头望向亚瑟。其他孤儿发出鼓励的哼哼声,催他接着往下讲。

“谢谢。”亚瑟抬头看着坐在他右边的皮奇先生,说:“皮奇先生,我想菲比小姐说得是。要记住,就算是庞然大物,也曾是无名小卒。这才是最重要的。”他看见丽奈特在桌子对面冲他微笑,便报以一笑,一字一顿地说,“也许——在她心里——杜疮小姐还是个小宝宝。”

菲比热泪盈眶,离开座位,绕过桌子,张开双臂,搂住了受她监护的小家伙。

皮奇先生说:“就你的年纪来说,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南丁格尔师傅。我敢说,比我这个老笨蛋聪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