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8/32页)
过了一会儿,墙后面展开了一场全新的对话。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窜来窜去的小老鼠的吱吱尖叫。据他猜测,聊天的是两只耗子,就是会穿过下水道的那种大黑耗子。它们会钻进杜疮小姐关调皮孩子的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十三号偷听它们聊天。它们聊的内容很邪恶,但口气还是蛮亲切的。
耗子甲:嘿,你瞧见俺上礼拜找到的那玩意儿了吗?味道真不错。
耗子乙:哦,瞧见了,不错的猎物!好样的,伙计,好样的!
耗子甲:嗯,俺也这么觉得,但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你懂俺的意思吧?
耗子乙:当然!照俺说,他是个爱眼红的家伙,对吧?你知道他们是咋说的:眼红乃是无知!
耗子甲:说得对!
耗子乙:那么,好伙计,你是咋办的?俺敢说,像他那样的耗子,得给点儿颜色瞧瞧才行。
耗子甲:对呀!你懂的,俺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把他吃了。他活该。
耗子乙:没错!真棒!好样的,老伙计!好样的!
十三号打了个寒战。他们说的可能是那个可怕的耗子朋友——就在这时,他感觉后脑勺上挨了一记冷冰冰、黏糊糊的东西,顺着自己的脖子缓缓往下淌。他转过身,看见马格和奥立克咧嘴大笑。他们的新朋友坐在两人之间,幸灾乐祸地嘿嘿直乐。他刚朝十三号射出了一勺冰冷的燕麦粥,现在正放下勺子,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如剃刀的利齿。
十三号用袖子擦了擦后脑勺。这一下,他的袖子变得脏兮兮、湿答答的了。他叹了口气。他只有这么一件衬衫,根本没办法换洗。
别想他们了,他告诉自己,想想别的。
他把脑袋搁在桌上,接下来的几分钟,脑海里充斥着自己最喜欢的声音——雪花飘落、鸟儿啁啾、细雨敲打屋顶。周遭的世界消失了,阴暗、残酷、自卑和恐惧全都不见了。那首来自很久很久以前、如今仍深藏在他心底的歌谣再次浮现。他真希望自己明白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那首歌是怎么来的?他为什么无名无姓?为什么会有神秘超能力,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刺耳的钟声响起,硬生生把他从美梦里拽了出来。他和其他混血种一起排好队,走出食堂,前往教室,去上杜疮小姐星期一的早课,蓬嚏先生走在队伍的最前头。
现在,没有时间做无谓的幻想,没有时间回想鸟鸣或飘雪之歌,没有时间惦记可爱的小老鼠,还有他们的法国奶酪和诗歌了,因为这毕竟不是个特殊的日子,只是“家”里又一个星期的开端。跟到目前为止的每一天一样,还有好多事等着他去做呢。
在“家”的四面高墙环绕中,时间百无聊赖地缓缓流逝;但在无法逾越的高墙之外,生活正朝着精彩的未来大步迈进。战火点燃、帝王登基、改变历史进程的新发明出现……人们造出了神奇的机器,能在墙上投映出会动的画面。他们造出了以蒸气驱动的飞行车,还有计时器、气压计、气量计(还有许许多多名字里带“计”的不可思议的小玩意儿)。其中最神奇的是一台奇妙的机器,它能捕捉世上最美妙的声音和歌谣,然后在梦境中放给你听。
除了从“家”里的新成员口中听到的只言片语,十三号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因为他所在的世界一成不变:点名、喝粥、上课、干活、组装零件、喝汤、上床睡觉。
不过,星期天,噢,星期天!吃完早饭后,孤儿们不用听两个钟头无聊的训导,可以去红隼大厅外面放风。每座大厅都有自己专属的庭院,但孤儿们只能去红隼大厅的院子里。每星期有那么一天,他们可以享受一个钟头宝贵的自由活动时间。(接下来一个钟头是额外的车间作业时间,但这是意料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