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第6/11页)



在我的丑恶表演下,他的脸色由青紫转黄白,炸起的双臂也缓慢地垂下去。我的身体也随之瘫软了。

他退回到他那黑色皮革蒙面、底部装着螺丝、能够团团旋转的宝座上,不是坐着而是蹲着,从烟盒里弹出一支高级香烟,用一揿按钮便嗤嗤作响、喷出强劲火焰的强力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烟雾,眼盯墙上风景,陷入沉思状态,目光深邃莫测,犹如两潭黑水。我瑟缩在门侧,痛苦地思想:昔日那个插科打诨、任人作弄的小侏儒凭借什么力量变成了这副专横跋扈、耀武扬威的模样?我这堂堂的博士研究生,为什么会如此害怕一个身高不足一尺五、体重不足三十斤的丑八怪?答案像子弹出膛一样蹦出来,不说也罢。

"我要肏遍酒国的美女!"他突然改蹲姿为立姿,挺在转椅上,高举着一只拳头,庄严地宣布:"我要肏遍酒国的美女!"

他的精神亢奋,脸上神采飞扬,高举起的手臂凝固在空气中,久久地不动。我看得出他的思想的桨叶在飞速旋转,意识之船在雪白的精神浪花上颠簸。我屏住呼吸,生怕惊忧了他的遐想。

后来他终于松弛下来,扔给我一支烟,和颜悦色地问:

"认识她吗?"

"谁?"我问。

"刚才那个女人。"

"不认识……但好像有点面熟……"

"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

"噢,我想起来了!"我拍着脑门说,"我想起来了,她经常手握着话筒,面带着温柔华美的笑容,对我们说三道四。"

"这是第三个!"他恶狠狠地说,"这是第三个……"他的声音突然暗哑下来,眼睛里的神采也突然消失,那张保养得光洁如玉的面孔一瞬间布满了皱纹,本来就小的身躯变得变小。他萎缩在他的宝座上。

我抽着烟,痛苦地看着这位古怪的朋友,一时竟不知说点什么话才合适。

"我要让你们瞧瞧……"他呢呢喃喃地打破了沉闷,抬起头来问我,"你来找我?"

"约了一群朋友,在葡萄厅里……"我不好意思地说,"都是些穷酸文人……"

他摸起电话,对着不知什么人咕噜了几句。放话筒时他说,

"看在咱老朋友的份上,给你们开个全驴宴。"

朋友们,我们口福不浅!全驴宴!最高档次!我感激万分。对着他连连鞠躬。他的精神头儿有些恢复,由坐姿变为蹲姿,明亮的光线又从眼睛里射出,他问道:

"听说你成了作家?"

我惶恐地说:

"狗屁文章,不值一提,挣点小钱,补贴家用。"

他说:

"博士先生,咱俩做笔交易吧!"

我问:

"什么交易?"

他说:

"你给我写部自传,我给你两万元钱。"

我兴奋得心脏剧烈跳动,嘴里却说:

"我文笔拙劣,只怕难当重任。"

他挥挥手,说:

"瞎谦虚什么,一言为定,每逢星期二晚上,你到我这里来,我给你讲我的经历。"

我连声说:

"大哥,大哥,什么钱不钱的,为大哥这样的奇男子树碑立传,是小弟应尽的义务,什么钱不钱的……"

他冷笑道:

"小子,别虚伪,有钱能使鬼推磨。世上也许有不爱钱的人,但我至今未碰上一个。大哥敢扬言肏遍酒国美女,就是仗着这个,他妈妈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