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五(第4/8页)

“这是您的信,”她把信放在桌上,开始说。“您在信上所说的真有其事吗?您暗示,好像我哥哥犯了罪。您的暗示太明显了,您现在不敢否认吧。您要知道,我比您更早就听说过这个愚蠢的谣言,我可一句也不相信。这是可恶而又可笑的猜疑。我知道这件事,也知道这是怎样捏造的,为什么捏造。您不可能有任何的证据。您答应给我看,您说吧!可我预先向您声明:我可不相信您的话!我不相信!……”

杜涅奇卡把话说得又急又快。她的脸刷地红了。

“要是您不相信,那您怎么会冒险只身到我这里来呢?您来要干什么?只是由于好奇吗?”

“别让我痛苦啦,您说吧,说吧!”

“您真是个勇敢的女子,没话说。说实话,我以为您会请拉祖米兴先生陪您同来的。可是他没有和您一同来,也不在您的周围,我到底注意着:这是很勇敢的。看来,您想饶恕罗季昂·罗曼诺维奇。可是您的一切行动都是神圣的……至于令兄,我对您怎么说呢?现在您亲眼见到他了。他怎么样?”

“您不是以这点为根据吧?”

“不,我不是以这点为根据,而是以他自己的话为根据的。他接连两个晚上到这儿来找索菲雅·谢苗诺夫娜。我已经让您看过了他们坐过的地方。他完全向她坦白了。他是凶手。他杀死了一个年老的官太太,放高利贷的,他向她抵押过东西;他还杀死了她的妹妹,一个掮客,名叫丽扎韦塔,她在姐姐被杀害的时候,无意中闯了进去。他用随身带去的斧头杀死了这两个女人。他是为了谋财而杀死她们的,他抢了一票;他拿了钱和一些东西……他把经过情况都详详细细地告诉了索菲雅·谢苗诺夫娜,这个秘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但是她不仅在口头上而且在行动上都不是这件谋杀案的同谋者,相反,她吓得和您现在一样。放心好了,她不会把他出卖的。”

“这也不可能!”杜涅奇卡嘟哝说,嘴唇发白,毫无血色;她喘不过气来了。“这不可能,没有任何原因,没有丝毫原因,没有任何理由……这是谎言!谎言!”

“他抢了一票,这就是原因。他拿了钱和东西。确实,据他自己供认,他没有用过钱,也没有用过那些东西,而把它们埋在什么地方的一块石头底下,现在还放在那儿。但这是因为他不敢使用。”

“他会偷盗,这怎么可能呢?他会动这样的脑筋?”杜尼雅惊叫道,从椅子上霍地站了起来。“您不是认识他,见过他?难道他会做强盗?”

她仿佛恳求着斯维德里加依洛夫;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恐惧。

“阿甫陀季雅·罗曼诺夫娜,这要进行几千几百万次综合和分类。一个强盗抢劫,可是他心里明白,他是个坏蛋;然而我也听说过有一个高尚的人抢劫邮车;谁知道他,或许他也真的认为,他干了一件正当的事!当然,我自己也像您一样不相信,假如这是旁人告诉我的。可我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也向索菲雅·谢苗诺夫娜说明了一切原因;但是她开头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终于相信了眼睛,相信了自己的眼睛,要知道,是他本人告诉她的。”

“那么是些什么……原因呢!”

“说来话长,阿甫陀季雅·罗曼诺夫娜。这对您怎么说呢。是一种理论嘛,我的结论就是根据这种理论得出的,比方说,若是主要的目的对头,那么干坏事也是可以允许的。干一桩坏事,完成百件好事!对一个有自尊心和太自负的青年来说,例如,知道只要有三千卢布,那么在他生活的目标中,整个事业和前途就会迥然不同,但是他却没有这三千卢布,这当然也是使人感到委屈的。何况又因为挨饿,屋子窄小,衬衫破烂,明确地意识到自己的社会地位以及妹妹和母亲的处境太好〔21〕而愤然不平。特别是虚荣心、自尊心和虚荣心,然而谁知道他,也许还有高尚的志向呢……我不责备他,请您别那么想;而且也不关我的事。这也是他自己的理论——一种平凡的理论——按照这种理论,您要知道,人被分为普通材料和特殊人物两类,也就是说,有这样一些人,对于他们,由于他们地位高,可以不受法律约束,相反,他们自己却为其余的人们,为普通的材料和废料制定法律。算不了什么,一种平凡的理论;une théorie comme une autre.〔22〕拿破仑使他钦佩得五体投地,也就是说,使他最心驰神往的是,有许多天才干一桩坏事满不在乎,而且毫不踌躇地破坏法律。他大概也自以为是天才——也就是说,在某一时期里,他有过这样的自信。由于想到自己能够创造理论,但却不能毫无顾虑地破坏法律——这样看来,他不是一个天才,他曾经感到很痛苦,而现在还感到痛苦。对一个自负的青年来说,这是有损尊严的,特别是在我们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