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第5/8页)
列别兹雅特尼柯夫几乎喘不过气来。四下里响起了多半是表示惊讶的各种感叹声;但也传来了带有恫吓的语调的叫喊声。大家都挤到彼得·彼得罗维奇跟前去了。卡杰琳娜·伊凡诺夫娜向列别兹雅特尼柯夫狂奔过去。
“安德烈·谢苗诺维奇!我错看了您!您保护她!只有您一个人保护她!她孤苦伶仃,上帝派您来了!安德烈·谢苗诺维奇,亲爱的,我的爷!”
卡杰琳娜·伊凡诺夫娜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忽然在他面前跪下了。
“一派胡言!”气得发狂的卢仁咆哮如雷。“一派胡言,先生,您胡说八道。‘我忘了,我想起来了,我忘了’——这是什么意思!那么,我故意暗中塞入她的口袋里吗?为什么呢?要达到什么目的呢?我跟这个女人……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吗?那我也不知道,可是我说的都是铁的事实,这是铁的事实!我一点儿也没有看错,您是个卑鄙的犯了罪的人,我记得,正是由于这个缘故,当时,就是在我感谢您并跟您握手的时候,立刻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您偷偷地塞入了她的口袋里,这究竟是为着什么?就是说,您为什么要偷偷地塞进去?难道这只是因为您想瞒过我吗?您知道,我同您在信念上是有分歧的,我否定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的私人行善。我以为您当真不好意思在我面前送给她这么多钱;此外,我又想,也许他想送给她一件意想不到的礼物吧,让她在发现口袋里有一张一百卢布钞票的时候,吃一惊。(因为我知道,有些慈善家很喜欢这样来掩饰他们的善举。)后来我还以为,您想试一试她,就是说,当她发现钞票的时候……会不会来向您道谢!接着我又想:您想避免人家道谢,让……正如俗话所说,让右手不晓得,还是怎的……总而言之,就是这一类的事吧……当时我有许许多多想法;因此我决定往后把这一切想法都仔细地考虑一番,但我仍然认为,当着您的面,把我所知道的秘密揭发出来到底不大好。可我立刻又想到一个问题:索菲雅·谢苗诺夫娜在发觉之前说不定会把钱丢失;所以我决意上这儿来,把她叫出去,告诉她有人在她口袋里放入了一百卢布。我顺便先拐到柯贝里雅特柯夫太太家,带给他们一本《实证法概论》〔18〕,特别推荐了皮德里特的一篇文章(但也推荐了瓦格纳的文章);然后再上这儿来,这里恰好发生了一桩多么奇怪的事!如果我真的没有看见您把一百卢布塞入她的口袋里,我会有,会有这些想法和推断吗?”
当安德烈·谢苗诺维奇结束了自己那冗长的议论,并在结束语中作出合乎逻辑的结论的时候,他已经累死了,脸上甚至直淌汗。唉,他几乎不能用俄语正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了(可是他又不懂别的语言),所以他一下子就感到筋疲力尽,做了义务律师后,似乎连面容也消瘦了。然而他的这番话却产生了异常强大的效果。他说得这么激昂,充满信心,大家显然都相信他的话。彼得·彼得罗维奇发觉事情对他不利。
“您想到这么多愚蠢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叫道。“这算不得证据!您说的都是梦呓,就是那么回事!可我告诉您,先生,您撒谎!您一派胡言,对我进行恶意的诽谤,因为我不同意您那自由思想的、无神论的社会主张而怀恨在心。原来如此!”
但是这一番狡辩救不了彼得·彼得罗维奇。相反,只引起了一片喃喃的不满声。
“你岔到哪儿去啦!”列别兹雅特尼柯夫叫道。“你胡说八道!你去喊警察吧,我可以起誓!我只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他敢于做这样卑鄙的事!哎呀,真是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我可以说明他敢于干这种勾当的真正原因,如果有必要,我还可以起誓!”拉斯柯尔尼科夫坚决地说,终于向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