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第4/9页)

“那么您坐在人家的酒筵上,心里却鄙视这酒筵,并且还要侮辱邀请您的人。是这样吗?”

“完全不是鄙视,而是抗议。我抱着有益的目的。我能间接促进进步和宣传工作。每个人都有责任促进进步,进行宣传,方法也许越激烈越好。我可以散布思想,播下种子……从这个种子里会生长出真实的东西。我哪里侮辱他们?开头他们受些委屈,以后就会看到,我给他们带来了好处。我们的杰列比耶娃是被人指责过的(她现在参加了公社),因为她离开了家庭……爱上了一个男人的时候,给父母写去一封信,表示不愿在成见中生活,将不按照宗教仪式〔5〕跟人自由结婚;据说,这似乎太粗暴了,如果写得婉转些,父母就可以宽恕他们。依我看,这是一派胡言,根本不用写得婉转些,恰恰相反,恰恰相反,需要的是抗议。瓦连茨和丈夫同居七年后,丢下了两个孩子,写了一封信给丈夫,跟他断然决裂:‘我认识到了,跟您一起生活不会有幸福的。我永远不会原谅您对我的欺骗,您不让我知道,利用公社成立了另一个社会组织。不久以前,我从一个好人那儿知道了这一切,我已经委身于他,跟他共同创办公社。我直言不讳,因为我认为欺骗您是不老实的。您要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别希望我回心转意。您已经晚了。祝您幸福。’这一类信都是这样写的!”

“这个杰列比耶娃,是不是那次您对我说已经自由结婚过三次的那个女人?”

“如果严格地说,一共只有两次!第四次也罢,第十五次也罢,这都算不得什么!如果我曾经为父母的去世而感到惋惜,那当然是在目前。我甚至曾经瞎想过几次,如果他们还活着,我的抗议会使他们多么痛苦啊!我会故意这么干的……要知道,我是‘不再需要照管的人〔6〕’啦!呸!我要让他们瞧瞧!我会使他们大为惊奇的!真的,很可惜,一个也没有活着!”

“使他们大为惊奇!嘿—嘿!好吧,听便,您要怎样就怎样,”彼得·彼得罗维奇打断了他的话。“请您告诉我:您可知道死者的那个女儿?是个多么娇弱的女子!人们议论她的话是完全真实的吗?”

“这是怎么回事啊?依我看,也就是说,依照我个人的信念,这是妇女的正常状态。为什么不是呢?我的意思是,distinguons〔7〕。在现今的社会里,这当然不是十分正常的状态,因为是被迫的,而在未来的社会里,这完全是正常的状态,因为是自由的。而且现在她有权利了,因为她吃过苦;而这就是她的基金,可以说是资本,她有充分权利支配这笔资本了。当然,在未来的社会里不需要基金;而她的作用将在另一种意义上表现出来,将会受到合乎逻辑的和合理的约束。至于索菲雅·谢苗诺夫娜本人,现在我把她的行动看作是对社会制度强有力的和具体的抗议,我因此深深地尊敬她;甚至看看她也觉得高兴!”

“人家告诉我说,是您逼她搬出这儿的!”

列别兹雅特尼柯夫甚至气势汹汹。

“这又是诽谤!”他大叫起来。“压根儿、压根儿不是这么回事!完全不是这样!这完全是卡杰琳娜·伊凡诺夫娜造谣,因为她什么也不了解!我根本没有追求过索菲雅·谢苗诺夫娜!我只是提高她的文化,完全是无私的,努力激发她的反抗精神……我需要的只是反抗精神,索菲雅·谢苗诺夫娜本人不能再在这所房子里住下去了!”

“您叫她参加过公社吗?”

“您也老是笑得不恰当。您应当注意这点。您什么也不了解!在公社里没有这样的人。成立公社也是为了使这样的人不再出现。在公社里这样的人就会改变他现有的本质。在这儿是愚蠢的,在那儿就会变得聪明;在这儿,在当前的环境下,是不正常的,在那儿就会变得十分正常。一切取决于人所处的条件和环境,一切取决于环境,而人本身算不得什么。我和索菲雅·谢苗诺夫娜现在也很和睦,这足以向您证明,她从来不把我当作敌人和欺负者。是呀!现在我正在劝她参加公社,只是这个公社是建立在不同的基础上的!您为什么发笑!我们要创立自己的公社,特种公社,只是基础比以前更宽广。我们的信念更前进了一步。我们否定得更多!如果杜勃罗留波夫从棺材里爬起来,那我就跟他争论。我要把别林斯基投入监狱!眼下我继续帮助索菲雅·谢苗诺夫娜提高文化。她有优美的、很优美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