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五(第8/10页)
拉斯柯尔尼科夫的两片嘴唇颤动起来。
“是的,我有这个愿望,我最后劝告您,”他继续往下说,友好地轻轻抓住了拉斯柯尔尼科夫的上臂,“我最后劝告您:您要注意您的病。而且您的家属现在也来看您了;您必须想到她们。应该关心她们,让她们过舒服的生活,可您一味吓唬她们……”
“关您什么事?这您是怎么知道的?您为什么这么关心?那么您在监视我,要让我知道这点?”
“老兄!我是从您口里听到的!从您本人口里听到的!您没有注意到,您激动的时候,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了我和别人。昨天拉祖米兴先生,就是德米特里·普罗柯菲依奇,也告诉了我许多有趣的事。不,您把我的话打断了,可是我告诉您,您虽然很机智,但由于疑心重重,甚至对事物也丧失了正确的观点。例如,哪怕再拿拉铃一事来说:我,一个侦查员,向您泄露了这么重要的情况,这样一个事实(一个完整的事实!)。可您在这个事实中却没有发现什么东西?如果我对您哪怕只有半点怀疑,我应当这样做么!相反地,我首先应当消除您的疑虑,不让您知道我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实;这样,就把您的注意力引到另一方面去了,突然,像用斧背猛击您的天灵盖一样(用您的话来说),使您措手不及。我会说:‘先生,晚上十点钟,差不多还不到十一点您在被谋杀的老太婆家里干什么啊?您为什么拉门铃?您为什么问那摊血?您为什么叫看门人把您送到警察局,送到区分局那个中尉那儿去,弄得他们都莫名其妙。’如果我对您哪怕只有半点怀疑,我就应该这样做。我应当按照手续录下您的口供,进行搜查,也许还会把您逮捕……我所以不这样做,只是因为我对您没有半点怀疑!可是您丧失了正确的观点,我重说一遍,而且您什么也看不出!”
拉斯柯尔尼科夫不觉全身一怔,波尔菲里看得十分清楚。
“您老是撒谎!”他叫道。“我不知道您的目的何在,可是您老是撒谎……您刚才所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不可能听错……您撒谎!”
“我撒谎?”波尔菲里连忙接嘴说,显然发急了,但还是保持着一副最快乐的嘲讽的神气,不管拉斯柯尔尼科夫先生对他有什么意见,他似乎毫不在乎。“我撒谎?……嗯,刚才我是怎样对待您的(我是个侦查员嘛),我向您提示了,并且告诉了您各种辩护的方法,向您完全描述了这种心理状态。我说过:‘疾病啊,神志不清啊,受委屈啊,忧郁症啊,警察分局长啊等等,对吗?嗨—嗨—嗨!不过还得说一句——顺便说说,这一切心理上的辩护方法、这一切借口和狡辩都是极端站不住脚的,而且都是模棱两可的。您说:‘病、神志不清、幻想、错觉,我记不得了,’——这都是对的,但是,老兄,您在病中、在神志昏迷中,头脑里为什么产生这些幻想,而不产生别的呢?能不能产生别的呢?真是这样吗?嗨—嗨—嗨—嗨!”
拉斯柯尔尼科夫傲慢而鄙夷地望着他。
“总之,”他坚持地大声说,一边站起来,并且稍微推开了波尔菲里。“总之,我想要知道:您是不是承认我毫无嫌疑?波尔菲里·彼得罗维奇,您说吧,您肯定地、毫无保留地说吧,快些说,马上就说!”
“这真是瞎担心!您瞎担心,”波尔菲里流露出十分快乐而狡猾的、毫不惊慌的神色叫道。“既然还没有人丝毫惊动过您,那您为什么要知道,为什么要知道那么多!您倒像一个要求玩火的孩子!您为什么这样心神不安?您为什么硬叫我们扣押您,为什么?啊?嗨—嗨—嗨!”
“我重说一遍,”拉斯柯尔尼科夫恼怒地叫嚷道。“我再也不能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