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第4/7页)
“不知为什么我曾经这么想,您一定会常常发生这一类的事情!”拉斯柯尔尼科夫突然说,并且因为自己说了这样的话而惊讶不置。他非常激动。
“真的吗?您这样想过吗?”斯维德里加依洛夫惊讶地问。“真的吗?我不是说过,我们之间有着某种共通之处,啊?”
“您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拉斯柯尔尼科夫异常激动地厉声回答道。
“我没有说过?”
“没有!”
“我觉得我说过。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见您闭上了眼睛躺着,装作睡熟的样子,我就对自己说:‘就是这个人吧!’”
“就是这个人,这是什么意思?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拉斯柯尔尼科夫大声叫道。
“什么意思吗?真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斯维德里加依洛夫诚恳地喃喃说,他自己也有点儿糊涂了。
他们有片刻工夫都不说话了。两个人都睁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这都是胡说!”拉斯柯尔尼科夫恼怒地大叫起来。“她来的时候,对您说了些什么?”
“她?您想想看,她只说了些最无聊的话。可是人真是奇怪的东西:这竟然使我恼火了。她头一次走进来(要知道,举行葬仪啦,祭魂啦,接着是安魂祈祷啦,办丧宴啦——这些事情弄得我精疲力竭了。末了,我独个儿坐在书斋里,点了根雪茄抽起来,边抽雪茄,边沉思默想),走进门里来了,说:‘阿尔卡奇·伊凡诺维奇,今天您辛苦了,饭厅里的钟您忘记开了。’真的,七年来,我每星期亲自开这架钟。如果我忘了,她常常提醒我。第二天我动身上这儿来了。天蒙蒙亮的时候,我进了车站,因为夜里只合了一下眼,精神疲惫,睡眼惺忪。我叫了一杯咖啡,睁开眼一看:玛尔法·彼得罗夫娜竟然坐在我的身边,手里拿着一副纸牌:‘阿尔卡奇·伊凡诺维奇,要不要告诉您旅途的凶吉?’她精通占卦之术。我简直不能原谅自己:事先不占一个卦!我吓得魂不附体,逃跑了。这当儿,的确,铃也响起来了。今天我在一家小饭馆里吃了一顿粗劣的饭后,肚子饱饱的坐着抽烟,玛尔法·彼得罗夫娜忽然又进来了,全身打扮得很漂亮,穿着一件簇新的绿色的绸连衫裙,裙裾长得拖在地上。她说:‘阿尔卡奇·伊凡诺维奇,您好!我这件连衫裙您喜欢吗?阿尼西卡没有做得这么好。’(阿尼西卡——这是我们乡下的一个女裁缝,从前也是个农奴,在莫斯科学过缝纫活——一个好姑娘。)她站着,在我面前转动起身子来。我打量着她的连衫裙,接着又仔细地端详她的脸,我说:‘玛尔法·彼得罗夫娜,您倒高兴为这些小事情来找我,您不放心吧。’‘唉,天哪,我亲爱的,不能打扰你嘛!’我戏弄她,说:‘玛尔法·彼得罗夫娜,我想结婚,’‘这由您自己做主吧,阿尔卡奇·伊凡诺维奇;妻子刚死,您马上就结婚,这对您不是很光彩的。即使您选中了一个好对象!可是我知道——不论对她或者对您都没有好处,只会惹好心肠的人们笑话。’她忽然走了,裙裾仿佛窸嘿作响。我在胡说八道,对吗?”
“您说的也许全是谎言?”拉斯柯尔尼科夫回答道。
“我难得撒谎,”斯维德里加依洛夫若有所思地回答道,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他问得那么无礼。
“在这以前,您从来没见过鬼吗?”
“不……不,我生平只见过一次,这是六年以前的事了。菲尔卡是我家的一个农奴;我忘了他刚埋葬,叫道:‘菲尔卡,把烟斗拿来!’他进来了,径直地向放着我的烟斗的玻璃橱走去,我坐着,心里想:‘这是他向我报复!’因为在他死以前,我们大吵过一场。我说:‘你衣服的肘部扯破了,你怎么敢这样进来见我,滚出去,坏蛋!’他转身就走,再也没有来过。当时我没有告诉玛尔法·彼得罗夫娜。我想追荐他,我觉得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