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五(第3/11页)
“是的。”
“她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
波尔菲里不说话了,好像在思索。
“您那些东西决不会丢失的。”他心平气和地冷冷地继续往下说。“要知道,我在这儿等您好久啦。”
好像没有那么一回事似的,他关切地把烟灰缸递给了把香烟灰乱弹在地毯上的拉祖米兴。拉斯柯尔尼科夫不觉一愣,可是波尔菲里似乎没有发觉,他还在关心拉祖米兴的烟灰。
“怎么?你等着他!难道你知道,他也在那儿抵押过东西?”拉祖米兴嚷道。
波尔菲里·彼得罗维奇直接对拉斯柯尔尼科夫说起话来。
“您的两件东西:一只戒指和一只表,都包在一张纸里押在她那儿。纸上用铅笔清楚地写着您的名字,还写着她收到您这两件押品的月份和日期……”
“您怎么这样细心?……”拉斯柯尔尼科夫不恰当地笑了笑,极力想正眼看他的脸;但他耐不住了,忽然补充说:“我刚才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押户大概很多……您把他们的名字全记住一定有困难……可是相反,您却把他们的名字都记得这么清楚,而……而……”
“傻瓜!没用的东西!我说这些话干吗?”
“现在所有押户都搞清楚了。只剩您一个人没有来登记。”波尔菲里用微微可以觉出的讽刺口吻回答道。
“因为我身体不大好。”
“我听说过您有病。我甚至还听说,您的情绪很不好。现在您看起来脸色还很苍白?”
“一点儿也不苍白……相反地,我的健康完全恢复了!”拉斯柯尔尼科夫忽然改变了口吻,粗鲁而又愤怒地、毫无顾忌地说。他心里直冒火,再也压制不住了。“可是我一发怒,就会泄露秘密的!”这个念头又在他的脑海里掠过。“他们为什么折磨我?……”
“他还没有完全恢复健康呢!”拉祖米兴赶快接嘴说。“他完全胡说!直到昨天他差不多还是神志不清,说胡话……波尔菲里,你要相信,他差不多还站不稳呢。我们,我和左西莫夫,昨天一转背——他就穿上衣服悄悄地溜走了,在什么地方几乎胡闹到半夜。我告诉你,这是因为他完全神志不清,这样的事你想象得到吗!多怪啊!”
“真的完全神志不清吗?请你告诉我吧!”波尔菲里像个乡下女人似的摇摇头。
“唉,胡说!您别相信他的鬼话!其实我不说,您也不会相信的!”拉斯柯尔尼科夫恼恨地贸然说。可是波尔菲里·彼得罗维奇似乎没有听清楚这些叫人奇怪的话。
“要不是你神志不清,怎么会溜走呢?”拉祖米兴忽然情绪激昂地说。“你为什么溜走?去干什么?……为什么悄悄地溜走?那时你神志清醒吗?现在危险已经过去了,我可以对你直说啦!”
“昨天他们使我非常讨厌,”拉斯柯尔尼科夫脸上浮出一丝厚颜无耻的、挑衅的微笑,忽然转过脸去对波尔菲里说。“我避开他们去租一间屋子,不让他们找到我。我随身带走了许多钱。这些钱那位扎苗托夫先生看见过的。扎苗托夫先生,昨天我神志清醒还是昏迷?请您解决这个争执。”
这时他似乎当真想掐死扎苗托夫。他非常讨厌他的目光和默不作声。
“依我看,您说得很有道理,而且说得很巧妙,只是火气太大,”扎苗托夫冷冷地说。
“今天尼柯季姆·福米奇对我说,”波尔菲里·彼得罗维奇插嘴说。“他昨天很晚还碰到过你,是在一个被马踩死的官吏的家里……”
“就拿这位官吏来说吧!”拉祖米兴赶忙接嘴说。“你在那个官吏家里的行为不是像个疯子吗?你把仅有的几个钱都给了那个寡妇去买棺成殓!是的,你想帮助她——你可以给她十五卢布或二十卢布,你自己至少应该留三个卢布,可是你慷慨为怀,把二十五个卢布全都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