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五(第2/11页)
波尔菲里·彼得罗维奇一听到客人有桩“小事情”要跟他商量,立刻就请客人在沙发上坐。他自己坐到沙发的另一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客人,迫不及待地等着他说明事由。他那么聚精会神地、过分认真地等待着,甚至使人立刻感到难堪和惶窘,尤其是您跟他素昧平生;如果您所述说的事,您自以为并不十分重要,不值得他这么认真对待的话。可是拉斯柯尔尼科夫却用几句简洁而流利的话,就清楚而且准确地说明了事由,他很满意甚至还能相当仔细地打量波尔菲里。波尔菲里·彼得罗维奇也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拉祖米兴坐在对面那张桌子旁边,热情而急不可耐地细听着他说明事由,继续不断地并且略微有失礼貌地把目光从这个人身上移到那个人身上,又从那个人身上移到了这个人身上。
“傻瓜!”拉斯柯尔尼科夫暗暗骂道。
“您应当去报告警察局,”波尔菲里郑重其事地回答道。“说您得知这样一个案件,就是说,得知了这件谋杀案,您也要请求通知办理此案的侦查员,有这么几件东西是您所有,您要把它们赎回……或者……不过他们会让您登记的。”
“事情是这样的:现在,”拉斯柯尔尼科夫竭力装出一副尴尬相,“我身边没有钱……连这几件小东西也无力赎回……您要知道,现在我只要声明一下,这些东西是我所有,等到我有了钱……”
“这不要紧,”波尔菲里·彼得罗维奇回答道,神情冷淡地听着他说明经济状况。“不过,如果您愿意的话,您也可以直接写信给我,也是这样写:得知了那个案件,特来声明,这几件东西是我所有,请求……”
“这是不是用普通的纸写?”拉斯柯尔尼科夫赶忙问,话又岔到事情的经济方面去了。
“哦,就用最普通的纸写好了!”波尔菲里·彼得罗维奇忽然眯缝起眼睛,现出露骨的嘲讽的神情看着他,仿佛向他挤眉弄眼似的。或许这不过是拉斯柯尔尼科夫的错觉,因为这只持续了片刻工夫。至少有过这样的情况。拉斯柯尔尼科夫可以起誓,他向他挤过眼,谁知道为什么。
“他知道的!”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闪电般一闪即逝。
“对不起,为这一些小事情来麻烦您,”他继续往下说,有点儿惶惑了。“我的这些东西只值五个卢布,但是它们对我特别珍贵,是纪念赠给我这些东西的人的。坦白地说,我知道了这个消息,不觉大吃一惊……”
“怪不得我昨天对左西莫夫谈起,波尔菲里在讯问那些押户,你就直跳起来。”拉祖米兴显然有意地插嘴说。
这使人很难堪。拉斯柯尔尼科夫简直忍无可忍了,那对怒火闪烁的乌黑眼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下,但立刻压住了心头的激动。
“老兄,你大概在嘲笑我?”他狡猾地装出气愤的样子对他说。“我承认,也许我过分地关心这些在你看来是毫无用处的东西;但不能因此把我当作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或是一个吝啬鬼。对我来说,这两件小东西也许不是毫无用处的。刚才我已经对你说过,这只不值钱的银表是我父亲唯一的遗物。你可以嘲笑我,可是我的母亲来看过我了。”他忽然向波尔菲里转过脸去,“要是她知道,”他又向拉祖米兴倏地转过脸来,竭力让声音发抖。“这只表丢了,我可以起誓,她会悲痛绝望的!女人嘛!”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压根儿没有这个意思!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满不高兴的拉祖米兴叫道。
“这样说好不好呢?自然不自然呢?没有言过其实吧?”拉斯柯尔尼科夫心扑通扑通地直跳着,暗自问。“我为什么说:‘女人嘛’?”
“令堂来看过您了?”波尔菲里·彼得罗维奇不知为什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