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二(第2/7页)
在普拉斯柯维雅·巴甫洛夫娜的客厅里宿了一夜的左西莫夫走进来了,看见他正在这样自言自语。
他回家去了,临走时,匆忙地看了一下病人。拉祖米兴告诉他,拉斯柯尔尼科夫睡得像土拨鼠一样。左西莫夫吩咐说,他没有睡醒以前,不许唤醒他。他答应在十点多钟再来看他。
“只要他待在家里就行,”他补充说。“呸,见鬼!病人不听医生的话,这怎么治病!他会上她们那儿去呢,还是她们会到这儿来,你不知道吗?”
“我想,她们会上这儿来的,”拉祖米兴回答道,他明白这样问的用意。“当然啰,他们将要谈谈家务事。我会走掉的。你作为一个医生,当然有比我更多的权利。”
“我可不是神父;我一到就走;我还有许多别的事呢。”
“有一件事我可不放心,”拉祖米兴拧紧了眉头插嘴说:“昨天我喝醉了,在回家的路上对他说了许多蠢话……说了许多……我还对他说:你担心他……好像会发疯……”
“昨天你也向那两个女人谈起过那件事吧。”
“我知道,这是愚蠢的!我应该挨揍!那么你当真有一个不可改变的想法吗?”
“哦,我瞎说;什么不可改变的想法!你带我到他那儿去的时候,你自己把他说成一个偏执狂者,而且我们昨天还火上加油,也就是说,你昨天谈了这些事……那个油漆匠的事;谈得很有趣,也许那时他因为听到这件事而神经错乱了。要是我确实知道那天警察局里所发生的事,什么有个流氓说他有嫌疑……侮辱他!哼……那我昨天就不许你说这些话了。要知道,这些偏执狂者都会小题大做,真假不分的……从扎苗托夫昨天所述说的那件事里,就我所记得的,我已经搞清楚了一半。啊,对了!我知道有这么一个案件:有个四十岁的忧郁症病人受不了一个八岁男童每天在桌旁饶舌,就把他杀死了!可是他完全是由于衣衫褴褛、警察分局的蛮横无礼才发病和受到这样的怀疑。强加于一个发狂的忧郁症患者!何况他有着强烈的、独特的虚荣心!这也许就是致病的原因!是呀,见鬼!……顺便说说,其实这个扎苗托夫也是个好小子,只是,哼……他昨天不该说这些话。他的话太多了!”
“他对谁说的?对我说的,还是对你说的?”
“对波尔菲里说的。”
“对波尔菲里说的,那又怎么样呢?”
“顺便问问,你对那些人,就是说,对他的母亲和妹妹能起什么作用吗?今天她们对他应该更加小心……”
“她们是说得通的!”拉祖米兴不乐意地回答道。
“他为什么这样对待卢仁?他是个有钱的人,而且她好像也不是不喜欢他……她们不是一个钱也没有吗?”
“你打听这干什么?”拉祖米兴生气地叫道。“我怎么知道她们有没有钱?你自己去打听吧,也许你能打听到……”
“嗳,你有时候真傻!昨天喝的酒还留在肚子里吧……再见;代我谢谢你的普拉斯柯维雅·巴甫洛夫娜,让我在她那儿过夜。她锁上了门,没有从门里回答我向她说的bonjour〔4〕,可是她七点钟就起身了,茶炊是从厨房里经过走廊给她端去的……我没有蒙她接见……”
九点整,拉祖米兴来到了巴卡列耶夫旅馆。两个妇女早已带着歇斯底里的焦急心情等待着他。她们七点钟,也许更早些就起身了。他进去时,脸色阴沉,笨拙地点头招呼,因而立刻就生气了——当然是生自己的气。他万万想不到,女主人,普尔赫里雅·亚历山大罗夫娜,会突然向他奔过来,拉住他的双手,几乎要吻他。他怯生生地打量了一下阿甫陀季雅·罗曼诺夫娜;但是在这张骄傲的脸上这会儿也流露出感谢和友好的表情,表示出他意想不到的极大的敬意(不是嘲讽的目光和无意的露骨的蔑视!),弄得他怪不好意思。如果她们一见到他就骂,他真的反倒觉得快乐些。幸而,他准备好了话题,并且赶快把谈话转入了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