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第6/7页)

拉祖米兴离去后,隔了二十分钟,传来了两下轻轻的、但很急促的敲门声;他回来了。

“我不进来,没有工夫!”门开启时,他慌慌忙忙说。“他呼噜呼噜地睡得很熟,睡得酣畅而且安宁,上帝保佑,让他睡十个钟头吧。娜斯塔西雅坐在他那儿;我叫她等我回去后再离开。我现在去带左西莫夫来,他会向你们报告的,然后你们去睡觉;我看你们都累坏了。”

他在走廊上跟她们告别,就跑下楼去了。

“一个多么机灵……忠实的青年啊!”兴高采烈的普尔赫里雅·亚历山大罗夫娜扬声叫道。

“看来是个好人!”阿甫陀季雅·罗曼诺夫娜带着几分热情回答道,又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隔了一小时光景,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并传来了另一阵笃笃的敲门声。两个妇女所以等待,是因为这会儿她们十分相信拉祖米兴的话了;真的,他竟然把左西莫夫带来了。左西莫夫马上就同意离开酒宴去看望拉斯柯尔尼科夫,但却不情愿地而且疑虑重重地来见这两个妇女,他不相信喝醉的拉祖米兴的话。可是他的自尊心立刻受到了抚慰,甚至得到了满足:他明白了,她们当真像等待先知那样等着他。他足足坐了十来分钟,把普尔赫里雅·亚历山大罗夫娜完全说服了,并且安慰了她一番。他的话里流露出异常的同情。但说话的态度是沉着的、带几分矫揉造作的严肃,完全像个二十七岁的青年医生在发表重要的医学问题的意见,没有一句话脱离本题,也没有流露一点意思要跟这两个妇女建立更密切的私人关系。他进去的时候就发觉阿甫陀季雅·罗曼诺夫娜美貌惊人,在会见她们时,他甚至极力不看她,并且只跟普尔赫里雅·亚历山大罗夫娜谈话。这一切使他极其满意。他谈到了病人,说他现在情况很好。据他的观察,病人的病,除了最近几个月来生活上恶劣的物质条件以外,还有几个精神上的原因,“可以说是许多复杂的精神和物质的影响,以及惊慌、忧虑、操劳和某些想法……等等所促成的。”暗中看到阿甫陀季雅·罗曼诺夫娜非常用心地听着,左西莫夫便在这个题目上大做文章。普尔赫里雅·亚历山大罗夫娜焦虑不安地怯生生地问:“是否有点儿像精神错乱,”对于这个问题,他安详而带坦然的微笑回答说,他的话被过分夸大了;当然,病人显然有一种固执的想法,有一种偏执狂的征象——因为他,左西莫夫,现在正在特别注意这些异常有趣的医学问题——但得回想一下,几乎直到今天病人还常常说糊涂话,而……而且,当然啰,他的亲人们的到来会使他恢复健康,会使他消除忧虑而促进病情好转的,“只要能够避免再受特别的刺激,”他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于是他站了起来,矜持而冷淡地告辞了。于是她们向他祝福,热烈地感谢他,央求他。阿甫陀季雅·罗曼诺夫娜甚至主动地向他伸过手去跟他握手,他得意洋洋地走了,觉得不虚此行,尤其觉得自己应付得蛮得体。

“咱们明儿再谈吧;现在你们一定要去睡觉!”拉祖米兴坚持地说,同左西莫夫一道走了。“明儿我尽可能早些来向你们报告消息。”

“这个阿甫陀季雅·罗曼诺夫娜真是一个迷人的女子!”他们俩走到街上的时候,左西莫夫几乎馋涎欲滴地说。

“迷人的女子?你说她是迷人的女子!”拉祖米兴大叫起来,蓦地向左西莫夫扑了过去,卡住了他的脖子。“如果你再胆敢……你懂吗?懂吗?”他叫道,一边抓住他的领子,摇了摇,把他逼到了墙跟前。“听见吗?”

“放手,酒鬼!”左西莫夫挣脱出来。接着,当拉祖米兴放开他的时候,他目光定定地直瞅着拉祖米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拉祖米兴站在他面前,垂着两手,陷入了忧郁而严肃的沉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