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第4/7页)

“我告诉您吧,”普尔赫里雅·亚历山大罗夫娜怯生生地插嘴说,可是这只有推波助澜。

“你们以为怎样?”拉祖米兴叫道,把嗓门提得更高。“你们以为,我因为他们胡说而不满吗?废话!我喜欢人家胡说!胡说是一切动物中只有人才能享受的唯一的特权。人是从错误中得到真理的!因为我是人,所以我也胡说八道。如果你不犯十四次错误,那你就得不到一个真理,也许得犯一百十四次错误,这是好事嘛;可是我们都没有本领发表错误的意见!你对我发表错误的意见,发表你自己的不正确的意见,那我就会吻你。发表自己的不正确的意见——要比转述别人的一个真理更有意义;在第一种情况下,你才是一个人;而在第二种情况下,你不过是只鹦鹉!真理不会避开你,但生命可以被扼死;例子俯拾即是。现在我们是怎样呢?就科学、文化、思维、发明、理想、愿望、自由主义、理性、经验和一切的一切、一切的一切、一切方面来说,我们无一例外地还都是中学预科生!喜欢靠别人的智慧过日子,成为我们根深蒂固的习惯了!是不是这样?我说得对吗?”拉祖米兴叫道,一边摇着被他握得紧紧的这两个妇女的手。“是不是这样?”

“天哪,我可不知道,”可怜的普尔赫里雅·亚历山大罗夫娜回答道。 “对,对……虽然我并不完全同意您的见解,”阿甫陀季雅·罗曼诺夫娜严肃地补充说,并立刻大叫起来,因为这会儿他把她的手捏得痛极了。

“对?您说,对?这样看来,您……您……”他兴高采烈地叫喊起来。“您是善良、纯洁、理智和完美的源泉!来,握握手,伸过手来……您也来跟我握握手,我立刻要在这里跪下来吻你们的手!”

他在人行道当中跪下来,幸而这当儿人行道上阒无一人。

“别这样,我请求您,您这是要干什么?”不知所措的普尔赫里雅·亚历山大罗夫娜叫喊道。

“起来,起来!”杜尼雅笑起来了,她也着慌了。

“你们不让我吻你们的手,我决不起来!这样就行,够啦,我起来了,咱们走吧!我是个倒霉的傻瓜,我配不上你们,我喝醉了,我很惭愧……我不配爱你们,可我向你们下跪——这是每个人的义务,只要他不是十足的畜生!我下跪过了……你们的旅馆到了,单就这一点来说,罗季昂不久前撵走了你们的彼得·彼得罗维奇,是做得对的!他怎么会叫你们住这样的旅馆。这是荒唐的!你们可知道,来借这个旅馆的是些什么样的人?可是您是他的未婚妻!您是他的未婚妻,对吗?我老实对您说吧,这样看来,您的未婚夫是个卑鄙的家伙!”

“喂,拉祖米兴先生,您忘记啦……”普尔赫里雅·亚历山大罗夫娜开腔了。

“对呀,对呀,您说得很对,我放肆了,我很惭愧!”拉祖米兴恍然大悟。“但是……但是……你们不会因为我说这样的话而生我的气吧!因为我说的是真心话,而不是由于……哼!这是卑鄙无耻的;总而言之,不是因为我对你们……哼!……好吧,我不用说明原因,我不敢说!他进来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这个人不是我们一道的人。这不是因为他在理发店里卷过头发,也不是因为他急于要表现自己的才智,而是因为他是个密探和投机者;因为他是个犹太人和小丑,这是一眼就看得出的。您以为他有才智吗?不,他是个笨伯,是个傻瓜!哼,他配做您的丈夫吗?哎哟,天哪!您瞧,女士们,”他忽然在上旅馆去的楼梯上站住了!“虽然我家里的客人们都喝醉了,但他们都是正直的人;虽然我们都胡说,所以我也胡说,然而我们的胡说最后还是会达到真理的,因为我们的路走得对头,而彼得·彼得罗维奇走的……是邪路。虽然我现在痛斥他们,但我尊重他们;虽然我甚至并不尊重扎苗托夫,但我很喜欢他,因为他是条小狗!连左西莫夫这头畜生我也尊敬,因为他为人正直而且精通本行……可是够了,话都说了,也得到了你们的原谅。你们原谅了吗?是不是这样?好,咱们走吧。这条走廊我熟悉,我到这儿来过;在这个地方,在三号房间里,发生过一件丑事……你们住在这里哪个房间?几号?八号?那么夜里你们可要锁上门,千万别让人进去。一刻钟后我带消息来,再隔半小时,我还要带左西莫夫来,你们等着吧!再见,我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