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第2/9页)
这时,他头脑里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也许他的衣服染满了鲜血,也许有许多血迹,只是他看不见,没有发觉,因为他的脑力衰退了,思想不能集中了……头脑糊涂了……他忽然想起来,钱袋上也有血迹。“哎呀!这样看来,他口袋里一定也有血迹,因为我那时把血迹还没有干的钱袋塞入了口袋里!”他立刻把那只口袋翻了出来——果然不错,口袋的衬布上也血迹斑斑!“这样看来,我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我既然能记起来,能想得到,可见我还有思考力和记忆力!”他洋洋得意地想着,一边愉快地深深舒了口气。“那不过是发热后的体力衰颓,片刻的神思恍惚,”他把左边裤袋的衬布也拉了出来。这当儿阳光照射在他的左靴上:他那从破靴里露出的袜子上好像也有血迹。他脱下了靴子。“果真是血迹!袜尖浸透了血;”大概,他那时不当心踩了那摊血……“现在这怎么办呢?把这只袜子、布毛边和袋衬布藏到哪儿去呢?”
他把这些东西抓在手里,站在屋子中央。“扔入炉子里吗?他们首先会在炉子里翻寻的。烧毁吗?拿什么东西来烧呢?连火柴也没有一根。不,最好把这些东西扔到什么地方去。对!还是扔掉好!”他反复地说着,又坐到沙发榻上。“马上,此刻就走,别耽搁啦!……”但他没有走,他的头却又倒在枕头上了;一阵难受的寒颤又使他不能行动了;他又把大衣拉到身上。这个念头久久地、断断续续地在他脑海里萦回了几小时:“马上就走,别耽搁啦!不论到什么地方去,把这些东西全都扔掉,免得让人看见,快些,快些!”他好几次在沙发榻上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总是做不到。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把他惊醒了。
“开门,你活着还是死啦?他总是睡觉!”娜斯塔西雅用拳头敲打着门,叫喊着。“他成天价像条狗一样睡觉!他当真是条狗!开门,开门呀。十点多啦。”
“也许他不在家!”一个男人的声音说。
“哎哟!这是看门人的声音……他来要干什么?”
他直跳起来,坐在沙发榻上。心扑通扑通跳得直响,甚至感到发痛。
“谁把门钩扣上了?”娜斯塔西雅反问。“他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怕人家会把他偷走吗?开门,傻瓜,醒醒吧!”
“他们有什么事?看门人来干什么?大家都知道啦。抗拒呢,还是开门?完了……”
他欠起半截身子俯身向前,拔出了门钩。
他的屋子是那么小,不必下床就能拔出门钩。
果然不错:看门人和娜斯塔西雅站在门口。
娜斯塔西雅不知怎的用奇怪的眼神把他打量了一下。他现出挑衅和绝望的神情瞥了看门人一眼。看门人默默地递给了他一张对折起来的灰纸,用封瓶的火漆封住的。
“办公室里送来的一张传票,”他说着,就把传票交给了他。
“什么办公室?……”
“叫你到警察局办公室去。大家都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办公室。”
“到警察局去!……有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传你去,你就得走一趟。”他用心地把他打量了一下,并看看四下,转身就走了。
“你好像病得很厉害?”娜斯塔西雅问,一边目不转睛地看他。看门人也回过头来看了他一会儿。“他昨天就在发烧,”她补上一句。
他没有回答,把传票拿在手里不拆。
“那么你别起来吧,”娜斯塔西雅继续往下说,看见他从沙发榻上放下脚来,不禁起了怜悯之心。“你病了,那就别去,不必着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他看了一眼:他右手拿着割下来的一丝丝布毛边、一只袜子和一片片扯碎了的袋衬布。他拿着这些东西睡熟了。接着他想了想,记起来了:他发着烧,似醒非醒的,所以手里紧握着这些东西又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