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第3/4页)

“大学生拉斯柯尔尼科夫,一个月前上您这儿来过,”青年赶忙嘟嘟囔囔说,半躬着腰,因为他想起来,态度应该和气些。

“我记得,先生,我记得很清楚,您来过,”老太婆口齿清楚地说,她那怀疑的目光还是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

“这会儿……我又是为了这样的事……”拉斯柯尔尼科夫继续往下说,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老太婆的怀疑使他感到惊奇。

“也许她常常是这样的,那次我没有注意到罢了,”他怏怏不乐地在心里寻思。

老太婆一言不发,好像在深思;接着让到一旁,指指房间的门,让客人先进去,说道:“请进吧,先生。”

青年走进一间不大的房间,墙上糊着黄壁纸,窗口摆着天竺葵,窗上挂着薄纱窗帘,这时夕阳把房间照得很明亮。“那么,那时阳光也会照耀得这么明亮的!……”在拉斯柯尔尼科夫的头脑里仿佛不由地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他把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扫了一眼,想尽可能察看一下,记住它的布置。可是房间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摆设。家具都是陈旧的,黄木制的:一张有高高的弓形木靠背的长沙发,前面摆着一张椭圆形的桌子,靠窗间壁是一只有一面镜子的梳妆台,两边墙跟前摆着几把椅子,墙上挂了两三幅装在黄色镜框里的极便宜的油画,画的都是手里捉着鸟儿的德国少女——全部家具就是这几样东西。在角落里,一幅不大的圣像前面点着一盏小油灯。一切都纤尘不染:家具和地板都抹得亮晶晶的;所有东西都很光亮。“丽扎韦塔干的活,”青年心里想。整个寓所里都看不见一丝灰尘,“只有凶恶的老寡妇的家才这样整洁,”拉斯柯尔尼科夫继续暗自想,一边好奇地斜眼看看挂在第二个小房间门前的那幅印花布门帘。在那个房间里摆着老太婆的床和一口五斗橱,他还没有往里面张望过。这是一套只有两个房间的住宅。

“您有什么事吗?”老太婆厉声问,一边走进房间里来了。她照旧站在他面前,以便面对面地看他的脸。

“我带来了一件押品,您瞧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扁平的旧银表。表的背面镌刻着一个地球仪。表链是钢制的。

“上次的押款已经到期了。一个月的期限已经在两天前满了。”

“我会再付给您一个月利息的;请您宽限几天。”

“先生,宽限或者现在就卖掉您的押品,这都由我做主。”

“阿廖娜·伊凡诺夫娜,这只表值钱吗?”

“先生,你拿来的东西都不值钱,这只表也不值几个钱。上次那只戒指我给了您两张一卢布的钞票,可是花一个半卢布就可以在珠宝店里买个新的。”

“给我四个卢布吧,我会来赎的,这是我父亲的表。我不久就会有钱。”

“如果您要抵押,一个半卢布,预扣利息。”

“一个半卢布!”青年突然叫喊起来。

“随您的便。”老太婆把表还给他。青年拿回表,心里很气愤,本来想走了;可是一想到他没有别的路子,而且他上这儿来还有别的目的,于是马上改变了主意。

“拿钱来吧!”他粗声粗气地说。

老太婆一边把手伸入口袋里摸钥匙,一边往门帘后面的那个房间走去。青年独个儿站在屋子当中好奇地侧耳谛听着,心里转着念头。他听见了她开五斗橱锁的声音。“大概是头一只抽屉。”他想。“那么钥匙是藏在她右边的口袋里……所有钥匙都串在一只钢圈上……有一把钥匙最大,比别的钥匙大两倍,带齿的,这当然不是开五斗橱的钥匙……那么一定还有一只什么首饰箱或一只小箱子……这必须弄清楚。小箱子的钥匙都是这样的……不过这是多么卑鄙啊……”

老太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