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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在康沃尔这地方?”我哼了一声,不信地说,“我才不信哩,除非亲眼看到。”
“根据我的判断,今晚你就能见到了。”男人信誓旦旦地说着,并将酒塞进衣服的大口袋。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说:“圣诞快乐,派克小姐,还有……它。”
当我走过那座小桥时,冻人的冷气升腾而起,在河面上流动。虽然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要赶紧回到家里,但还是忍不住绕了远路,想在回家之前再去一趟造船厂,就算他们可能已经动身去杰克父母家。当我来到造船厂后,整个地方有种人去楼空的感觉。那歪斜不对称的窗户,平日里总是透出温暖的灯光,现在却黑漆漆的,工坊和棚屋里也悄然无声。万一家里会有人呢?我不死心地敲了敲门,但是无人应答。
我有点伤心地走回树林里,往恩斯尤尔的方向走去。明明离晚上还有好几小时,天色却越来越阴暗,阳光似乎被天空给吞没了。我感觉吸进肺里的空气很浑浊,仿佛隔着冰层的裂缝,呼吸那点稀薄的氧气。就在我跳进林中空地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消失了,仿佛巨龙吸水一般被吸走了。
店里的渔民说的没错。
在赤裸的大地之上,在佩兰之石的上方,轻飘飘的雪花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好似蝴蝶在空中轻盈地旋转着。我看见有几片洁白的雪花,率先落在古老而沧桑的地面上。我仰起头来,任凭雪花落在我的脸颊上,落在我的眼睛上,瞬间即被融化。这时,我听见一道又一道纷乱的声音,迅速地从我耳边一闪而过。
有低喃声,有尖叫声,有哭泣声,有浅唱声,它们交织在一起,如微风般从我耳边划过。虽然我听不清楚那些破碎的言语,但我知道它们是属于这座山谷的声音,恩斯尤尔将它们珍藏了起来,几百年后将它们送回人间,成了现在在我耳边回荡的声音。
在这片土地上,曾有人用刀子在石头上刻下誓言,曾有人在树林里发足狂奔,曾有人策马奔腾,曾有人放声歌唱,曾有人泫然泪下。这些故事如电影胶片般一幕幕展开,只有它贯穿始终:沧桑的眼睛,浅黄的瞳孔,如鹰般锐利的眼眸。我一直以为是我的想象力在作祟,才会在每个梦境中都看到它,万一事实不是如此呢?万一千百年来它一直守候在这里,保护着这座山谷呢?还有……我睁开眼睛。今晚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夜晚。今晚是平安夜,是圣诞节期最重要的日子,如同火焰正中心燃烧着的木头。以前的人们曾认为,在这天夜里人间与地狱的边界将会变得模糊,地狱的鬼魂将会重返人间,在人间游离。
忽然之间,我想起今早佩兰那奇怪的眼神。它坐在林中空地,坚持目送我离开,仿佛知道大限将至,坦然等待那一刻的到来,而我身后的石头也在暗自等待着。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它看上去比平时大了些,赫然耸现在林中空地,心急难耐地等候平安夜的降临。朵朵洁白的雪花无声无息地飘落,星星点点地落在地上,与那深灰色的大石形成鲜明对比。一种不祥的预兆涌上心头,我轻轻喊了一声“佩兰”,开始朝小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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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打火石,也就有了火焰;有了燃料,也就有了熊熊大火。只要有人类的地方,就会有希望。大地知道,希望才是最好的引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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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家了,我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腹部有阵阵刺痛感传来,茫茫大地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雪,菜园子的矮墙被雪花染白了,屋顶蒙上了一层白雪。我赶紧走进去,将身后的门关上。屋子里没有任何变化,保持着我离去时的模样。
“佩兰!”我大声叫它的名字,却没有听见它欢快的打招呼声,也没有听见它不悦的嘟囔声。壁炉前的扶手椅上空无一物,我伸出手摸了摸,上面的垫子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