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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移开他的嘴唇,一脸担忧地问:“杰西,怎么了?”

我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对不起,是……佩兰。我怎么也找不着它。我知道它肯定是出事了。”我期待他能告诉我不要担心,告诉我佩兰安然无恙,然而我等到的却是他血色顿失的脸。

“佩兰不见了吗?”他说。

“它不见了。”我抓住他的手臂,“为什么会这样?你是不是曾听说过什么?”

他摇头说道:“没有,只是一些老故事。”

“我得去找它。”我后退了一步,希望他能阻止我,然而他没有,只是重新戴上帽兜。

“现在外面很恐怖,让我陪你去吧。”

我们一起在黑暗中行走,夹着雪花的寒风刮得我们的大衣猎猎作响,扇在我们的脸上,打得我的眼睛火辣辣地疼。我用手电筒照亮前方,杰克则仔细查看四周的路面。

“佩兰!”我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呼唤它的名字,我的嗓子被寒风呛到发不出声来时,杰克会接替我继续呼唤它的名字。我们都竖起耳朵仔细地听,希望能在咆哮的暴风雪中听见它的回应。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们来到了溪边的浅滩。溪面上正在结冰,从溪岸往水中央蔓延。还是什么声音也没有。我们义无反顾地往前走,慢慢地来到一处山坡,山路往山坡下延伸,指向那片冬青树林。就在这时,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突然击中我的心脏,我的头脑也变得异常清晰……我毫无预兆地撒开腿狂奔,奔跑中被隐蔽的树根绊倒了几次。漫天飞舞的大雪挡住了我的视线,手电筒的光线晃动得十分厉害,我的眼里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我听见杰克在喊我,可我却没有就此止步。

冬青树林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黑暗中,我踉踉跄跄地停住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焦急地用手电筒去照地面。光线打在一道浅浅的足迹上,是爪子的形状,前面又出现另一道……我跟随着雪地里的足迹走去,心中隐约猜测到了它们的目的地。

石头底下,一团黑影躺在雪地上。手电筒从我手中滑落,我跌跌撞撞地跑到它身前。

“佩兰!”我跪在它面前,它躺在坚硬而冰冷的土地,雪花飘落在它身上,几乎快将它埋住。我扫掉它脸上和耳朵里的雪,希望它能突然跳起来,像平时那样喵喵叫着向我打招呼。可是,它的眼睛始终闭得紧紧的,身体纹丝不动。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地寻找它的气息,也无济于事。它的呼吸已经永远地停止了,胸腔也不再随呼吸起伏。我举起它的爪子,它们在我手里无力地耷拉着。我固执地将它抱进我的怀里,希望用我的体温来温暖它,虽然我知道早已无力回春。

它已经死了。

* * * * * *

平安夜的降临模糊了界限,午夜与晨曦交融,土地与记忆交融,石头与灵魂交融。在跳跃的炉火中,新旧交织缠绕,过去、现在与未来同时存在。比这更令人惊叹的是,如在岸边泛起的浅浅的、稍纵即逝的涟漪,人的心灵宽阔到足以包容万物。

* * * * * *

我不知道杰克何时将我扶起,用他的手臂紧紧地抱住我的肩膀,扶着我的身子走过这漫漫长路。回到屋里后,他从我手中抱过佩兰,用一条毛毯包裹住它,仿佛它正在毯子里熟睡,然后把它放在厨房的地板上,靠近它吃饭的盘子。我的灵魂像是已经脱壳,找不到回去身体的路。直到一条毯子落在我肩上,我才慢慢回过神来,看见杰克正一脸担忧地盯着我。

我面如死灰地告诉他:“你该回去了,今晚是平安夜,你的家人会想念你的。”

他在我身旁坐下,苦笑着回答我:“我并不这么认为,过去几天我的脾气十分暴躁,他们肯定早已受不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