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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外,凛冽的寒风从河上吹过来,幻化作一只巨爪,紧紧地把我缠了起来。1918年,在那黯淡无光的日子里,它也是这样紧紧地扼住这里居民的咽喉。一无所获的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下山坡,往恩斯尤尔的方向走去。在我身后是熠熠生辉的圣诞节灯火,远远望去犹如一条五彩长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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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万寿无疆,人类生死无常。土地会衰老,也会还童,如同海边的池塘,潮涨则满,潮退则枯。它们的生活方式,与人类截然不同。尽管如此,人类生活过的痕迹终会烙印在土地上,他们甚至会动用各种手段,改变土地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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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很快就过去了,因为没有胃口,我只简单地吃了几口晚饭,连豆子吐司也变得索然无味。佩兰一直蜷缩在扶手椅上没有下来过,似乎是被心情低落的我给传染了。当我把鲭鱼肉摆在它面前时,它却一反常态,丝毫不为美食所动。
我蹲在椅子前,好奇地看着它。它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瞥了我一眼。我摸了摸它的脑袋和胡须,它的鼻头看上去很干燥,这让我有点儿担心。我抱起它,它全身软绵绵的,趴在我的大腿上呜呜地喘息着,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生龙活虎。
“小家伙,你是不是病了?”看它眼睛半睁半闭,想到它可能生病了,我就忍不住一阵心痛。我甚至不敢想象,没有了它的陪伴,我的生活会是怎样。它是山谷的精灵,是恩斯尤尔跳动的心脏。我给它重新倒了一碗干净的水,我上楼睡觉时,准备把它也抱上楼。它乖巧地没有抗拒,而是安静地趴在毛毯上,蜷缩成一团。
我用被子包裹住自己,将寒冷隔绝在外。我的身体已经筋疲力尽,大脑却还不知疲惫地转动着,思绪乱飞。我向佩兰承诺过,一定会保住它的家,可我已经黔驴技穷,不知道究竟怎么做才能守住它。跟特雷曼诺对抗,如同徒手抵挡洪水,不过是异想天开。我头脑清醒地躺在床上,听着夜风吹进烟囱的呜咽声,猫头鹰昼伏夜出的鸣叫声。真希望佩兰突然弓起背脊,从床上跳下去,加入到猫头鹰的行列,在月下彻夜鸣叫。
几小时过去了,我渐渐地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佩兰依旧趴在床上,没有任何动静。我从来没见它这么安静过。在清晨到来之前,我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伸出手查探它的气息,确认它是否还在呼吸。这时,它掀开一只眼皮,慢悠悠地望向我,在壁炉里微弱的火光下,它的眼睛闪着青铜色的光。我突然睁大眼睛,麻利地爬出被窝,连鞋子也顾不上穿,就急匆匆地跑下楼。我赤脚踩在冰冷的楼梯上,一楼的地板更加冰冷。我怎么就把它们给忘了呢?
那两块铜牌正安静地躺在抽屉里。我将它们拿了出来,摸着铜牌背面的绒布,触感柔软细腻,好似抚摸的是动物的皮毛。我用火钩子拨拨壁炉里的火,让它们烧得更旺些,然后拿着两块铜牌,朝壁炉靠近。它们反射着壁炉里的火,像是两只反射着火焰的青铜眼。借着壁炉的火光,在失去光泽的铜牌表面上,我看见了上面刻着的图案和文字。我皱起眉头,凑近再看。
“他为自由和荣誉而死。”我轻声念着上面的文字,内心不由自主地颤抖。当我恍然意识到这并不是奖牌,而是战死将士的纪念牌时,一阵战栗传遍了我的全身。我颤抖着指尖,一字一顿地抚摸着两块牌上的名字:
弗兰克·约翰·罗斯卡洛
托马斯·彼得·罗斯卡洛
然后,透过铜牌反射的光,我看到背后有一团黑影快速掠过。
“佩兰?”我试探性地喊道,转过头去却什么也没看见。我回过头来看了看壁炉,又看了看手中的铜牌,上面依旧有东西移动过的痕迹。这一次,我没有贸然转过头去,而是按兵不动地盯着铜牌里的影子。过了一会儿,有东西移动了,前门被缓缓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