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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沉默地坐进车内,没人回答我的疑问,这让我莫名地心慌。
“所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我看了看她们两人,说,“如果他确实是在说谎,那么我们肯定有办法……”看到米凯拉沮丧地将头埋进臂弯里,我停住不再往下说。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她低着头说,声音被围巾蒙住了,“你也看见了,为了和解他不惜砸下重金。光是为了收买我们,堵住我们的嘴巴,他就愿意花那么多钱。哪天要是真的对簿公堂,他肯定不惜花更多钱,只为了彻底击溃我们。”她抬起头看我,脸色憔悴不堪,“我们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对不起,杰西。要是我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我就不会让你签下租约。”
我别过头去看向窗外,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在我心里,恩斯尤尔是一个有生命的地方,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想到它就要被别人夺走,永远地夷为平地,我心里就难受得像是压了块巨石,怎么也甩不掉。我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而且,佩兰的家会被无情地推倒,它将再次成为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我闭上眼睛不忍再想,在这铺天盖地的黑暗中,我望眼欲穿地想从中发现一条明路。
恩斯尤尔,这个名字停驻在我脑海里,就跟初见时一样。它是灰与绿的交融,藏红花染过的面包,风雨飘摇的午后;黑夜里的火把,摇曳的火光,古老的石头;四季不老的冬青树,空中飘零的雪花;一只如烟般轻盈的黑猫,爪子如同荆棘,眼睛如同秋分时的满月……
“关于和解一事,你们最晚什么时候答复他们?”我突然开口问。
“我们有五个工作日的时间。”米凯拉对着我皱起眉头,“下周一就要给出答复。”
我看着她们两人,坚定地说:“那就请你们给我五天时间吧,让我再去想想办法。至少五个工作日,这是你们欠我的。”
米凯拉叹息着说:“好的,在下周一之前,我们不会答复对方。但是,请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在这个地方,特雷曼诺就是霸权,你想对抗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教堂坐落在村庄的外围。穿过灯火通明的主大街,经过街角的酒吧,来到最后一座茅屋,一条小路蜿蜒而上,指引着我来到山顶。教堂独自矗立在山顶,俯瞰整个兰佛德村庄,饱览兰河风光,还有几条不起眼的支流也尽收眼底。我在教堂前面稍作休息,好让自己喘几口气。这真是座奇怪的建筑,过去的几百年间,它似乎反复修补过,又经历过几次扩建,看上去像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衣服上打满了补丁。教堂的一侧立着一座矮小的灰塔,在长年累月的风吹雨打下,墙体老化剥落得很厉害。
教堂入口旁竖着一块木头,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隐约可见“圣皮兰教堂”几个字。教堂的院子有一个尖斜顶的大门,往里推开后,我看见了杂草丛生的墓地。当我一脚踩进院子的门时,我意识到这是一道停柩门,一道象征着死亡的门,年代久远。实际上,教堂的草地很是荒芜凋敝,到处可见东倒西歪的墓碑,碑上刻着的文字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走在墓旁的草地上,走马观花地看着刻在石头上的名字,有些很是熟悉:罗斯卡洛家的祖先、格拉夫家的祖先、布莱斯家的祖先、海思凯茨的祖先、波尔金霍恩家的祖先。奇怪的是,我注意到这里没有特雷曼诺家的坟墓,也许他们家族有私人陵园吧。我继续向前来到墓地的尽头,那里站着一排被风吹歪的大树,再往前就是通往河岸的山坡。这里的坟前没有鲜花,也没有快要燃尽的残烛,草儿长得更猖狂,墓碑风蚀严重,有的已歪倒在地上,有的已残缺不全,掉在地上的碎块几乎全埋进泥土里。我蹲了下来,看着布满苔藓的墓碑,艰难地解读上面的名字。墓地里突然起风了,吹过一棵棵伸着如同兽爪般树枝的老树,冷冷地打在我的脸上。冷冽的寒风无情地吹着,枝头上的鸟儿叽叽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