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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间的某个角落,我找到了一只粗糙的木板箱,里面塞着一摞发黄的报纸。当我移动木板箱时,报纸包住的某样东西发出的亮光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弯下腰去,用手拨开褶皱的报纸,手指头抵到一块冰冷的玻璃,摸上去薄而易碎,我将它拿了出来。这是一颗精美的圣诞球,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小玩意儿。记得小时候,每逢临近圣诞节,我的父母都会在圣诞树上挂上各种雪人挂饰和塑料冰雕,还会把一颗木头做的星星放在树顶,在它的周围缠上一圈圈风格迥异的金丝银线。那颗星星是住在伊斯坦布尔的外婆送给我们的礼物,曾陪伴这个家庭度过无数个欢乐的圣诞夜。与我家的圣诞大杂烩相比,我手中这颗圣诞球精美多了。

我擦去它表面的灰尘,露出深绿色的,表面镀着一层看着像树叶或雪花图案的玻璃球。小球表面还镶上金粉,我站在灯光下,好奇地旋转着手中的小球,看它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玩完之后,我把圣诞球放回报纸堆里,脸上挂着欣喜的笑容。想到圣诞节就快到了,我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这么期待过圣诞节了。

我暗下决心,无论特雷曼诺会怎么做,无论最后结局会是什么,在圣诞节之前我决不会搬离这里。做好决定以后,我反而觉得心情轻松了许多,甚至开始坐下来重新写作,虽然我的感冒还没全好,喉咙肿痛、鼻涕直流、头痛欲裂的症状还在。至少在这几天时间里,我可以心无旁骛地写作,暂时逃离外界的纷纷扰扰。我穿上一件长款羊毛衫,在睡裤外面套了一双厚厚的毛袜,让思绪放飞,徜徉在文学的殿堂里。我写下了一片充满岩石和精灵的土地,银装素裹的世界,满身风雪的动物。唯有透过石头上的圆孔,你才能窥见这个不为人知的神秘世界,一年只有一次进入的机会……

当然,佩兰也帮了不少忙。它经常把我的餐巾盒从桌上推下去,在我的键盘上优雅地踱步,晚饭时间一到就霸道地挡在我面前。它还是像以前那么吵闹,性子还是像以前那么倔强,行动却比以前迟缓了许多。近来,它似乎不常出去走动,也许是外面太冷了。它的身手似乎也没以前那么灵活,已经有好几个礼拜没见它抓过老鼠了。

某天夜里,我来到壁炉前,把它从椅子上抱出来,放到我的大腿上。它没有反抗,只是弯起爪子,搭在我毛衣的袖子上,无精打采地低叫了一声。我挠着它的小脑袋,暗自希望几百年来令村民们闻风丧胆的传闻是真的,山谷里真的住着某种神秘的生物,比人类还要野蛮原始,在人类出现之前就已扎根此地,矢志不渝地守护着这片土地。到了万不得已的那天,它们会张牙舞爪,战斗到底,至死方休。顺着佩兰背上的毛轻抚时,我发现了几根白色的杂毛,藏匿在浓密的黑毛中,像是坠入凡间的几片雪花。也许到了冬天,它身上自然就会长出白毛来吧。我在心里安慰自己道,压下内心深处的担忧。

星期六下午就这么过去了,星期天晚上不知不觉地就到了,我又开始心慌意乱起来。自从离开学校以后,我再也不曾这么紧张过。在周末即将结束的夜晚,焦虑不安占据我心房的每个角落,大有延续到第二天的趋势。明天,特雷曼诺和他的律师将会大摇大摆地走进米凯拉的办公室,得意扬扬地看着我们被打倒的样子。光凭一张签过名的纸,他就能从我手中抢走恩斯尤尔,这真是太令人难以接受了,而我能用来回驳他的只有苍白无力的梦和传说。它们或许强大到足以夺走我的睡眠,让我半夜不睡觉,在山谷里梦游;可一旦用于反击特雷曼诺,它们却变得轻柔无力,什么也对抗不了。我躺在床上在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托马西娜。我已经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