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9/14页)

有那么一会儿,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我知道这没什么好意外的,我早该预料到会有人对我心怀敌意,但是……事先预料到是一回事,真正听说了又是另一回事。

“派克小姐?”亚历山大关切地问,“你还好吗?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

“我没事。”我按捺住内心的怒火,这件事稍后再算账,当下最重要的是搞好外交,“别再叫我派克小姐了。”我笑着对他说,“叫我杰西吧,我朋友都这么叫我,只有我妈妈才叫我的全名杰西敏。”

“杰西敏。”他轻轻地唤了一声我的名字,“这名字真好听。”我们继续往前走,途中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不自在地往路边飘。

“所以,我猜你是跟别人一起搬过来的吧,男朋友或丈夫之类的?”

“不是的。”我跳过一根横亘在地上的木头,“只有我自己。”

“其他人都留在伦敦?”

马吉奔跑在我们前面,对着落叶汪汪乱叫。我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准备扔出去。

“我家人都在那儿,还有某个我此生不想再见的人,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哦,抱歉。”

马吉咬住一棵小树苗,想要把它拖在屁股后面走,这可把我们给逗笑了,不愉快的话题便就此揭过。在我们前方,树叶不再遮天蔽日,小路也变得陡峭起来。忽然之间,眼前出现了绿色的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一条河流,或者说是入河口,我说不准是哪个。有一只小船漂浮在河道的中央,发动机面朝着我们,发出它特有的“扑扑扑”响声。树木一直沿着河岸往下生长,像是爱漂亮的小姑娘,争先恐后地跑到河边,去观看自己的倒影。

“兰佛德。”站在我身边的亚历山大停下脚步说,“只要沿着这条河走,通过一座小桥,就能到河对面去。酒吧的名字叫兰姆,你会准时到达那儿的。”

我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努力吸收今天经历的一切。在我们身后的某个地方叫恩斯尤尔,是绿色山谷深处的一块小绿地,这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它有多隐蔽。我往后看了一眼,可想而知我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座塔从树林中冒出头来,阳光在窗玻璃的反射下,在半空中划下一道弧形的光。

我指了指那座塔,问:“那是什么地方?”

“哦,那是座大房子。”他含糊地说,“星期五那天,你打算做什么?”

听了他的话,我的脸似乎不争气地烧红了:“什么?我,呃,没什么特别的打算。不,我是说我有很多事要完成,那天可能就专心工作吧。”

“工作?你是指修葺房子吗?”

“不,是写书,我是个作家。我有本书得在圣诞节前完工……”说到这里,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弱了,听起来有点可怜。

“一名作家!”他笑着说,“太酷了!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那天是万圣节,我打算办场小派对。不知你是否愿意前来捧场,趁机认识更多本地人?”

我有点儿羞得无地自容,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而羞愧:“哦,对哦。”

“帮我拿着。”亚历山大把他手中的野鸡塞给我,在我意识过来之前,我的手已经抓着野鸡的两条腿了。空气中飘散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合着腐朽的落叶,还有长满绿藻的河水散发出的陈腐味。“给你。”他在纸上写下一串潦草的数字,与我交换手上的野鸡,“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你想来的话,随时打我电话。”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已经转身走了。他吹了声口哨,将马吉召唤到他身边,一人一狗大步流星地走进树林里。

“你来啦?”一道低沉而洪亮的声音在酒吧里响起。店里坐满了客人,环境十分嘈杂。当我进门时,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看着我。米凯拉·韦林热情洋溢地迎向我,令我尴尬地满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