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追悼(第5/12页)

尼古拉低下了头。篝火里的木柴“啪”地爆裂了一声。

他开口道:“阿米娜小姐很富有,买一艘船怎么样?”

“你想说,我买一艘船,然后乘船逃走吗?”

“我觉得这样至少会比游泳要轻松。对不起,我想得太简单了。船好像不能一个人驾驶呢……请让我稍微更正一下你的说法。我并不是带着离开特鲁瓦的愿望出来的。”他苦笑着抬起了头,“我是被赶出来的,因为父亲被暗杀骑士杀害了……都是因为来自东方的这群魔术师,让我吃尽了苦头。”

他说完,耸了耸肩。

真是个奇妙的随从。

法尔克?菲兹琼的旅行与战斗,光是听就觉得艰苦。但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具有能够忍耐的体力与精神。但尼古拉并非如此。他不应该在父母身边在多停留一段时间吗?至少能够晚一些再离开故乡吧?

不过,他刚刚说的不是很奇怪吗?

“你的父亲也是被他们杀掉的?不,先不说那个。为什么你会被赶出特鲁瓦呢?”

“啊,这个说起来可复杂了。”他话没说完,忽然抬头望天。他是再想差不多快要敲响的宵课钟声吧。但是,没有任何声音从钟楼方向传来。他打消了念头,收回目光,又缓缓地开口了。

“决斗审判里有很多规矩。那是去年的事了吧,特鲁瓦的教会和领主起了土地纷争。在土地的边境线上放着界石,但祭司说,那块石头好像被人移动过。就是这句话引起了很大的麻烦。

“因为这个诉讼,父亲被领主雇佣了。教会那边的决斗士我知道,是个体型巨大、四肢发达、徒有其表的傻子,我完全不曾担心过父亲和他的战斗。”

可能是觉得冷,他稍微换了个动作。背对着篝火的尼古拉,脸处在阴影之中,很难看到表情。

“决斗的前一天,他们在裁判官的面前宣誓将进行公正的战斗。裁判还派人制作了日晷,定下了开始决斗的时间。两个决斗士分别回到了自己单独休息的地方,等待第二天的决斗。平时,父亲总是会比约好的时间提前到达约定地点,也总是能凯旋而归。

“但是那天不一样。父亲没有去。记错决斗的时间是巨大的背信弃义,那可不是驱逐出境就能结束的。因此,领主在那里当场败诉。对于违背誓言的父亲,惩罚非常残酷——他的右手被斩断了。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死罪的,但当时临近特鲁瓦的祭典,所以领主大人也算是网开一面了。”

切断被告身体的一部分,这样的刑罚并不罕见。在索伦,父亲的方针是尽量采用罚款的方式来进行惩罚,但我也见过好几次有人手肘以前被全部砍掉。

而那些被砍断手臂的人,都活不长。并没有多少罪人富裕到能让医生对伤口做充分处理。

“高烧不退的父亲只说,他不记得了。那天早上要决斗也好,在裁判官面前宣誓过也好,他都不记得了。当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独自一人在森林里的一间小屋中。他说,虽然他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完全不记得决斗的事情了。”

“据说如果喝酒喝多了就会发生这种事啊。”我刚说完,就觉得这话说得太不谨慎了,有些后悔。但尼古拉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变化——冷静,并且带着似乎放弃一切的冷笑。

“裁判官们也这么说。但父亲在决斗前绝不会喝酒。如果他真的喝了多到会让人丧失记忆的酒,那小屋里的陶杯和父亲的身上都没有酒味,这该如何解释呢?特鲁瓦的人们都没想到,父亲会以背誓者的身份死去。他被安葬在牺牲者墓地而不是外国人墓地,这一点算是谢天谢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