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17/41页)
看到兰德里气急败坏,努力控制情绪,想再次夺回掌控权的样子,斯特莱克觉得非常开心。
“约翰马上就来。”终于,他开口道,“我希望,正如我刚才说的,我能告诉你一些事实,私下里告诉你。”
“好吧。既然这样,稍等一下。”斯特莱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看到这些东西,兰德里和唐姿一样,也显得很沮丧。
“没必要记笔记吧。”他说,“我要说的这些跟卢拉的死没有关系,或者说,至少没有直接关系。”他颇有些卖弄学问地补充道,“我要说的这些话,只会进一步支持自杀这个结论。”
“不过,”斯特莱克说,“我还是想拿着这个能帮忙记忆的东西。”
兰德里一副想反对的样子,但还是改变了主意。
“很好。那么,首先,你应该知道,领养来的妹妹死了,我的外甥约翰深受打击。”
“可以理解。”斯特莱克将笔记本立起来,避开这位律师的视线,写下“深受打击”这个词,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惹恼托尼·兰德里。
“嗯,很正常。而且,我也不会那么过分,要求一个私家侦探因为客户处于紧张或沮丧的状态,就将其拒之门外。正如我所说,我们都要生活。所以,既然这样……”
“你认为这一切都是他的臆测?”
“我可没这么说,不过,坦白地说,差不多也就是这意思。约翰经历的丧亲之痛,已经比很多人一辈子都多了。你或许知道,他已经失去过一个兄弟……”
“嗯,我知道。查理是我的老同学。这也是约翰为什么会雇佣我的原因。”
兰德里似乎有点吃惊,也露出了几分厌恶的神色。
“你也在布莱克菲尔德预备学校读过书?”
“没待多久。我妈很快就意识到她没钱给我付学费了。”
“嗯。我还不知道有这事。即便如此,或许你也不能完全理解……约翰总是——用我妹妹的话来说——很容易激动。你知道的,查理死后,约翰的父母还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我并不想装心理健康专家,但在我看来,卢拉的死,似乎成了他彻底崩溃的……”
“这词可真糟糕。不过我懂你的意思了。”斯特莱克说道,写下“布里斯托疯了”几个字。“约翰到底怎么不正常?”
“这个嘛,很多人会说,怂恿别人再对此事展开调查,是荒谬和没有意义的。”兰德里说。
斯特莱克的笔悬在笔记本上方。有那么一刻,兰德里的下巴动着,好像在咀嚼什么东西。然后,他继续激动地说:
“卢拉是个狂躁的抑郁症患者,她在跟她那个吸毒的男友大吵一架之后,跳出了窗户。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对我们所有的人来说都他妈糟透了,尤其是她那个该死又可怜的妈妈。然而,虽然这些事令人不快,但却是不争的事实。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约翰崩溃了。而且,如果你不介意我说话太直白的话……”
“不介意,随便说。”
“……你的加入,是在延长他的不正常,让他拒绝接受事实。”
“接受卢拉是自杀这个事实吗?”
“警察都是这么认为的。病理学家和验尸官也是。我不知道约翰是出于什么原因,非得认为这是场谋杀。但我没法告诉你,他应该怎么想,我们其他人才会觉得好受些。”
“这个嘛,”斯特莱克说,“与自杀者亲近的人往往都会觉得内疚。不管多么不合理,他们都会觉得,自己或许应该能多做些对死者有帮助的事。而假如定性为谋杀,则会使家人免于任何指责,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