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康涅狄格州,2000年元旦(第4/5页)

楼下传来另一个声音,接着又是枪响,盖过其他的声音。等到枪声带来的耳鸣消失,我听到的是尖叫——一种非人的痛苦大吼,甚至比动物的悲鸣还可怕。

我继续往后退,楼下还是一片混乱。我听到脚步声上了楼梯。该做决定了:是要冒着断腿的危险往窗外跳,还是找别的退路?一定有办法的,其他的房间一定有路出去,或是其他的楼梯。毕竟盖这么大的房子一定会想到,不可能只有一条路出去,但是我没时间了。

除非我愿意冒险,祈祷老天帮忙。我打开一扇浴室的门,接着是另一间卧室。走进去轻轻关上门,前面又是一扇大窗户,这一扇在房子侧面,离地大概有三十尺高。

好吧,快动脑筋想!他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几个,这一点倒是对我有利。可是等一下……大嘴下去了吗?难道刚刚尖叫的就是他?

我走到门边仔细听,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要是他开门,我就躲在门后准备吓他一跳,这就是我唯一的机会。

又是一分钟,接着传来一个声音。

“我投降!”大嘴的声音从走廊的某处传出来,“别开枪!我没带武器!”

没有回应。

“我现在就出来,我投降!不要开枪打我!”

门打开,大嘴走出去。

“看到没?没有武器。我投降,你抓到我了。”

接着是更重的脚步声跑过走廊,从另一头过来,越来越近。

“嘿!等一下!嘿!冷静一下,不要做傻事啊!拜托……”

脚步声更大、更重了。大嘴已经是歇斯底里的状态。

“不要啊!等一下!别开枪!”

前一秒我还站在门后,下一秒,门被撞开,我被撞倒,大嘴压在我身上。他抓着我把我当人肉盾牌,我挥开他的手,他现在是站起来了,正要走出去,结果停下来不动了——拿枪的人就站在他面前。那人的灰色夹克上有个徽章,不过不是警察,是保安。所以说,这一秒他可能什么都做得出来。他手里的猎枪有两个枪口,对准大嘴的胸膛。

我的时间只够让我瞥见那人的脸——涨红、丑陋,病态的笑容,那是终于找到理由把活人当枪靶的笑容。

下一秒……大嘴伸手掏枪。然后就听到枪声炸开来。那不只是音波,真的是一道气流朝我轰过来,大嘴的头有一半不见了。不是爆炸,也不是掉落,就这样没了。鲜血喷在墙上、窗户、窗帘上面,还有我的眼睛里。大嘴身体还站着,似乎还没意识到怎么了,最后才朝旁边的柜子歪倒下来,好像一个人靠着电线杆滑下来,最后倒地不起,两腿交叉,上身往后倒,那个姿势,没有活人做得出来。

拿枪的人把一切看在眼里,接着他总算注意到有我在,我蹲在最远的墙角,他瞪着我看,好久都没动。

“只是该死的小孩子嘛!”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要饶过我,不过,似乎是突然想到自己的任务了,他把枪换手拿,一手掏口袋。我扶着墙壁站起来,用尽全身的力量朝他冲了过去。

他好像要拿枪托打我,但是距离太近,无法施力。在那一刻,我蹲低用力撞,把他撞倒。接着本来要从他身上滚过去,没想到他手一抓,把我抓个正着,还想把我压在地上。

我死命踢,最后总算挣脱开来,跑出走廊,觉得他铁定在装子弹要继续开枪。下了楼梯,我差点没直接滚下去,底下有一大摊血迹,正中央是公牛残缺不全的尸体。又是一声枪响,打中水晶灯,很多碎玻璃朝我落下。

我已经跑出大门,来到冰冷的户外,结果不知从哪个方向有东西打过来,原来是另一个灰夹克的手臂,一把打在我的脖子上,就像不远处树林的树枝一样。

我现在躺在地上,抬头看着天空,天空转个不停。这让我想到这辈子另一次像这样被压住的时候。不过那时候,我不认为自己会死。这一次,我不必想也知道,他们会把我拉起来送到墙边,用猎枪把我打成肉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