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第8/11页)
蒂龙 (嗓子沙沙的,还想装出一点儿笑容)我没有说过你不好,玛丽。
玛丽 (一阵羞愧的阴影在脸上掠过)至少我一直爱着你,在家里也尽了我的力——在这种情形之下。(阴影消逝,含羞的少女的表情又恢复过来)那套结婚礼服差一点儿要了我的命,把那个裁缝也弄得走投无路!(她笑出声来)我多么较真啊,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永远不满意。弄到后来,那个裁缝师傅说他不敢再碰了,再碰一碰就会把衣服弄坏了。我就叫他走,让我自己一个人再仔细照照镜子。我看完了之后多么满意、多么自美啊。我心里这样想:“就算你的鼻子、耳朵和嘴长得稍微大一些,可是眼睛、头发、身段和两只手都不错,也足以取长补短啊。你跟他见过的所有的女戏子比起来也是一样漂亮,而且你还不需要搽那么多粉。”(她停住,把眉头皱起来,用力回忆以往)说起来,我那套结婚礼服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我早先把它用薄纸包好放在箱子里了。我以前还希望可以有一个女儿,等她长大嫁人的时候——她不可能买得到比我那套更美丽的结婚礼服。同时,我知道,詹姆士,你也绝不会叫她不管价钱多贵,尽管去买。你只会叫她去买便宜货。我那套衣裳是缎子做的,又软又亮,领子和袖口上镶着好看得不得了的古老花边,长裙子背后高高的褶层上面也钉着花边。上身嘛,紧得很,我记得试衣裳的时候我屏着气,好把腰身缩得越小越好。我父亲甚至让我在白缎子高跟鞋上也钉上这种名贵的花边,还有头纱上面也有花边衬着一朵一朵的小橘子花。哎哟,我多么喜爱那套衣服啊!真是太美丽了!可是,不知道现在放到哪儿去了!我从前往往一觉得寂寞就把它拿出来看看,可是看了之后又要流眼泪,结果很久以前——(她又皱起眉头来)我不知道把那套衣服藏到哪儿去了!恐怕在阁楼上不知道哪一只旧箱子里,哪天我一定去找一下。(她话停了,眼睛向前瞪着。蒂龙叹了一口气,毫无希望地摇摇头,想跟儿子的视线接触,得到一点儿同情,可是埃德蒙的眼睛盯着地上看。)
蒂龙 (勉强装出随随便便的腔调)不是开饭了吗,亲爱的?(企图逗笑)你老是骂我吃饭晚到,今天我破例准时,饭倒晚了。(她似乎没听见。他仍然和颜悦色地加了一句)饭吃不到,酒总可以喝吧,我差一点儿忘了手上还有一杯。(他举杯喝了一口。埃德蒙注意着他。蒂龙把眉头一皱,用满腹狐疑的眼光盯了他太太一眼——粗声)是谁搅过我瓶子里的威士忌?这杯酒岂有此理,一半是水!杰米并没在家,而且他虽然玩这个花样也知道不能过分的。这个什么傻瓜都骗不了——玛丽,到底是谁?(气得口不择言)他妈的,你最好不要喝酒吧,再加上那个——
埃德蒙 爸爸,别说!(对他母亲说话,但并不看她)你请凯思琳和毕妈喝酒的,是不是,妈妈?
玛丽 (轻描淡写、不介意的样子)当然是的。她们工作很重,工钱又少。我是管家的,我当然要想法子不让她们走。而且,我特地要请凯思琳喝两杯,因为我叫她陪我坐车子进城,还叫她替我上药房去配药。
埃德蒙 我的天,妈妈!你怎么能信任她!你难道不怕传出去人人都知道吗?
玛丽 (脸绷起来、执拗地)知道什么?知道我手上的关节有风湿病,非要吃药才能止痛?这有什么丢脸的?(把埃德蒙狠狠地骂了一句——几乎像有什么冤仇一样)我没生你以前连什么叫风湿病都不知道!你问你父亲!
(埃德蒙把眼睛避开,拼命向自己里面缩。)
蒂龙 不要理她,儿子。她说的话毫无意义。等到她弄到这步田地,不得不搬出手上的关节那种无聊的假话来,已经是无可挽回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