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第7/11页)

蒂龙  (感动)我也高兴我回来了,玛丽,只要你说话和举止行为都好好的,像你本来那样。

玛丽  我冷清极了,只好叫凯思琳待在这儿,有一个人陪我讲讲话。(她的神态和性格又返回到修道院女学生的时代)亲爱的,你猜我刚才在告诉她什么?我告诉她那天晚上我父亲带我到后台去看你,我一见面就爱上了你的事。你记得吗?

蒂龙  (深深地感动——嗓音沙哑)我怎么会忘记啊,玛丽?

(埃德蒙把头掉过去,又难过又觉得尴尬。)

玛丽  (温柔地)我知道你不会。我知道你仍旧爱我,詹姆士,不管发生什么事。

蒂龙  (脸上肌肉抽动,眨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低声充满情绪地)是的!上帝是我的见证!我永远、永远爱你,玛丽!

玛丽  我也永远爱你,亲爱的,不管发生什么事。(停了半晌,只有埃德蒙很窘地移动了一下身子。玛丽的外表又显出一种超然的态度,好像她所说的都是局外人的事,离她很远一样)可是,詹姆士,我得说实话。虽然我不由自主地爱上了你,当初要是我知道你喝酒喝得那么凶,我绝对不会嫁给你的。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喝醉的那一晚,你酒吧的那帮朋友把你送回我们的旅馆门口,敲敲门,不等我来开就溜掉了。我们还在度蜜月的时候,记得吗?

蒂龙  (心里羞愧,使劲抵赖)我不记得!不是我们度蜜月的时候!而且,我从来没有要人扶我上床,也没有一次不能照常上台!

玛丽  (就如同他没开口一样)那天你没回来,我一直在那间又脏又臭的旅馆房间里等着,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我心里一直在替你想,什么缘故会那么晚回来?我安慰自己说,一定是戏园的事情耽误了你。戏园的事情我一点儿也不懂。后来,我越等越着急,等得害怕极了。我脑子里胡思乱想,以为你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意外。我急得跪下来祷告上帝不要让什么东西伤害你——随后就是他们把你送回来,丢在旅馆房间的门口。(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我那时还不知道以后许多年当中,跟这个同样的事要发生多少次,有多少次我在又脏又臭的旅馆房间里等你。到后来,我也习惯了。

埃德蒙  (恨极了,向他父亲爆发起来)我的天!难怪!(他尽量忍住——粗声粗气地)什么时候吃晚饭,妈妈?我看差不多了。

蒂龙  (羞愧得无地自容,低下头来,手在玩弄表链)是的,时候差不多了。让我来看。(他瞪眼看着表,视而不见,央求地)玛丽!从前的事,能不能忘掉?

玛丽  (态度超脱,但也可怜他)亲爱的,我不能忘掉。但是,我可以原谅。我永远原谅你,所以你也不用做出这副良心受责备的样子。我忘是忘不了,但是不该把从前的事这样一五一十地讲出来。我不要悲伤,也不要使你悲伤。我只回忆过去快乐的一部分。(她的神态又悠悠地返回修道院女学生那种高高兴兴又羞答答的样子)你还记得我们结婚的那天吗,亲爱的?我猜你一定完全忘了我穿的结婚礼服是什么样子的。男人们不注意这一类事,他们认为不重要。可是,我告诉你,对我才重要呢!我为结婚礼服不知道烦了、急了多少天!那时候,我多么兴奋和快乐啊!我父亲说我要什么就买什么,不管价钱多贵。他说,花多大的价钱都值得。你看,他真是把我惯坏了。我母亲倒不惯我,她是虔诚信教的,管孩子很严。我猜她心里有一点儿嫉妒我。她不赞成我结婚——尤其不赞成我嫁给一个戏子。我猜她私下希望我去做修女。她常常骂我父亲。她对我父亲咕哝说:“我去买东西的时候,从来也没听见你告诉我不用管价钱多贵!你真把我们这个姑娘惯坏了,谁娶了她才倒霉呢。她会问他要这个要那个,连月亮都要。她不会安分守己地做一个贤妻良母的。”(她很亲热地笑了一声)可怜的妈妈!(她笑着转向蒂龙,脸上一股异乎寻常的撒娇的神气)可是她猜错了,是不是,詹姆士?我这个妻子还不算太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