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11(第3/5页)
楼下静得可怕,我走到客厅,发现大门已经关了,我敲了敲门,转开把手,心跳得飞快。米尔恩太太仍旧坐在桌边,脸色没有刚才那么凝重了,但仍旧不太高兴。茶壶在架子上放着,但是里面的茶还没有人动过。茶杯胡乱地摆在旁边的茶托上。格蕾西在沙发上僵直地坐着,脸转向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窗外,但我感觉她心不在焉。我以为她会哭,然而,她似乎是生气了。她紧闭着嘴,嘴唇都发白了。
对于我的离开,米尔恩太太终于缓过神了一点,能笑着和我说话。“恐怕格蕾西的状态不好,”她说,“你的离开让她心烦意乱。我跟她说你会回来看我们的,但是,她很固执。”
“固执?”我用吃惊的语调说,“我们的格蕾西不会这样吧?”我朝她走过去,伸出手。她大叫一声,推开了我,躲到沙发最里面,头一直僵硬地保持着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她以前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这么不开心过。当我再次开口时,说的都是真心话:
“啊,请不要这样,格蕾西。在我走之前,你不能跟我说句话,或者亲我一下吗?连握手都不肯吗?我也会想你的,我们以前都那么好,我不想这样跟你分别。”我一半乞求,一半负气地说着,直到米尔恩太太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平静地说:“最好还是别管她了,南南,忙你的吧。找个别的日子来看她,那时候她就好了,我敢肯定。”
最后格蕾西也没有和我吻别,我不得不离开。她母亲陪我走到门口,我们笨拙地站在《世界之光》和那个女性化的蓝色人像下面,她双臂抱在胸前,我背着两个包,仍旧穿着那件大红色的衣服。
“我很抱歉,米尔恩太太,一切都那么突然,”我试着解释,但她打断了我。
“别放在心上,亲爱的。你必须走自己的路。”她太善良了,并没有板着脸太久。我说我已经把屋子都收拾好了,会给她写信告知我的新地址(但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最后说她是伦敦最好的房东太太,如果她的下一个租客不这么想的话,我一定要问问是为什么。
她诚挚地笑了,我们彼此拥抱。但是,当我们告别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事情令她不安。当我站在台阶上最后跟她道别时,她问我:“南南,别怪我多嘴,我就想问问,你这个朋友,是个女孩吧?”
我哼了一声说:“哦,米尔恩太太!难道你真的以为——?你真的以为我会——?”她的意思应该是我会被一个男人包养,“我穿着裤子,头发这么短!”她脸红了。
“我只是想,”她说,“这年头,一个姑娘家很容易就被人骗了。而且你搬走得这么突然,我几乎快要以为是哪个男人给了你一堆承诺。我太了解这些事情了。”
我的笑声听起来愈发空洞了,她说的和事实如此接近,却又相去甚远。
我紧紧抓住手中的包,告诉她我要去国王十字路坐出租马车,其实我要在那里和戴安娜的车夫会合。被我离开的消息震惊后,米尔恩太太的眼睛一直是干涩的,现在开始泪光闪烁了。当我缓慢而笨拙地朝格林街走去时,她一直站在那里。“别忘了我们,亲爱的!”她大声说,我转过身挥着手。客厅的窗户后出现了一个人影。是格蕾西!她倔强地看着我离开。我挥手的幅度更大了,摘下帽子向她致意。有两个在破烂的栏杆上翻跟头的男孩看到了我,停下了游戏,开玩笑地向我致意,我猜他们把我当成一个离开家的士兵了,而米尔恩太太是我白发苍苍的老妈妈,格蕾西无疑是我的妹妹或者妻子。但是无论我怎么挥手和飞吻,她都无动于衷,只是站在那里,头和手倚靠在窗玻璃上,眉间和指尖压出了圆形的白色印痕。最后我慢慢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