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11(第2/5页)

“实际上,米尔恩太太,”我对她说,“我这个朋友,出了点状况。她的室友上周搬走了。”米尔恩太太迟疑了一下,继续稳步向前,“她没找到新的室友,一个人又租不起。她只是在女帽店里兼职,可怜的……”我们快走进客厅了,米尔恩太太转过头向我看来,眼神看起来很不安。

“那可真是不好办,”她同情地说,“现在好房客不好找啊,这个我懂。所以,我以前也说过,我和格蕾西特别高兴你能和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怎么,你要离开我们了吗,南南……”也许这是最糟的坦白方式,但是我不得不开口。

“哦,别这么说,米尔恩太太!”我故作轻松地说,“你看,我也不想说要走。但是我的朋友让我搬过去,住进空出来的那间屋子,您知道,我只是想帮帮她……”我的声音越来越轻。米尔恩太太看起来很沮丧。她把自己埋进椅子,手放在胸前。

“哦,南南!”

“别这样,”我试图表现得高兴一点,“别这样,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天知道,你很快就会找到另一个好姑娘来代替我。”

“但我想的不是自己,”她说,“而是格蕾西。你对她太好了,南希,没有多少人能像你一样理解她,更没有多少人能像你一样不怕麻烦地哄着她。”

“我会回来看你们的,”我理智地说,“还有格蕾西,”我停顿了一下,因为我知道戴安娜那个安静富有而华丽的别墅是不可能欢迎她去的,“格蕾西也可以来看我。别这么难过。”

“是钱的问题吗,南南?”她说,“我知道你手里钱不多……”

“不,当然不是钱的事情,”我说。确实,我想起了口袋里的硬币,戴安娜亲手放进去的那一英镑,足够支付我欠的房租了,还有我突然搬走应该预付的两周房钱。我把钱递给她,但她只是忧郁地看着不拿,于是我笨拙地走到壁炉架前,轻轻把钱放在那里。

然后是一阵沉默。米尔恩太太叹了口气,我咳嗽了一声。“好了,”我说,“我最好去收拾下东西。”

“什么!你该不是今天就要走吧!这么快?”

“我答应了我朋友。”我说得仿佛都怪朋友一样。

“至少喝口茶再走吧?”

一想到还要再应付一盏茶的时间,看着米尔恩太太失望的脸,而格蕾西可能会哭,或者更糟的是,让我陷入沮丧,我咬着嘴唇说,“还是算了。”

米尔恩太太挺直了身子,合上了嘴。她慢慢摇了摇头,“你会让我可怜的女儿心碎的。”

她生硬的口气比方才的悲伤更可怕,更令人羞愧,我和刚才一样有些生气。我正想张嘴说出一些糟糕的回答,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格蕾西出现了。“茶煮好了!”她毫无疑心地大声喊道。我没法忍受。我冲她笑了笑,对她母亲胡乱地点了点头,然后赶紧走开。她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哦,妈妈,怎么了?”我跑上楼梯,听到米尔恩太太在小声说些什么。很快我就到自己屋里了,把门牢牢关上。

我的东西很少,一会儿就收拾完了,我把它们装进我的水手包,以及一个米尔恩太太以前给我的旅行袋里。我把床上用品叠整齐,放在床垫的一头,把地毯在窗边抖了抖,又把墙上钉的几张小画摘下来,扔进了壁炉。我把洗漱用品都扔进了垃圾箱,包括一块有裂缝的肥皂、半瓶牙粉、一罐熏衣草香型的面霜。我只留下了牙刷和头油,还有一盒没抽的烟、一大块巧克力。我本来把它放进了旅行袋,然后又犹豫了,把巧克力拿出来,放到壁炉架上,希望格蕾西能发现。不到半小时,屋子看起来就和我刚搬进来时一样了。除了墙上挂过画的痕迹,还有床头柜上一个烧焦的印记——有一次我看杂志时睡着了,蜡烛倒在了柜子上——没有别的痕迹能证明我来过。这个想法似乎令人伤感,但我并没有感到悲哀。我没有到窗边再看一眼令人伤感的街景,没有检查抽屉、床下,也没有掀开椅子的坐垫看一看。我知道如果我忘了什么,戴安娜也会给我弄来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