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10(第2/11页)
然而那名沉默的车夫却突然加快速度,载着他羞怯的主人驶走了。
很显然,在这之后我遭遇的几名仰慕者都和上一位一样小心谨慎。尽管已经感觉到有几双饶有兴趣的眼睛在我身上游移,我却没搭理他们,转而去寻找自己明确的目标。现在夜已深沉,气温也几近寒冷,是时候慢慢晃荡回家了。我失望极了,并非因为自己今晚的表现,而是对这个夜晚本身感到失望:夜幕带着希望降临,却以失败收尾。我也就挣了三两个便士,大概还要向米尔恩太太借点现钱,之后的几个礼拜里,我得更实际一些,在街上多花点时间,对顾客少挑挑拣拣,直到运气好转。这个想法并没有让我振作,男妓这个行当,起初看上去就和度个假一样轻松,现在却似乎有点令人厌烦了。
想着这些,我开始走回格林街,绕开先前出于好玩而逛过的繁华街道,另选了几条僻静的小路:老康普顿街、亚瑟街,然后是罗素街,我经过安静昏暗的大英博物馆建筑群,最后来到了通向育婴堂的吉尔福德街,沿着它走到了格雷律师学院路。
即使是在这些僻静的街道上,交通似乎也异常拥挤。奇怪的是,虽然眼前只有零星的几辆货车、马车经过,但低沉的车轮转响和马蹄声未曾间断,一直伴随着我缓慢的步伐。直到走近一间昏暗寂静的马厩门口,我才意识到原因——我停下来系起鞋带,弯下腰的同时漫不经心地朝后望了一眼。黑暗中,一辆马车缓缓向我驶来。听了它那独特的、精心保养过的轮响,我知道这辆私人马车就是自苏荷区开始一路尾随的那辆。我还认出了那名沉默的驼背车夫。靠在圣詹姆斯广场一旁等候我的也是这辆马车。它那位羞涩的主人,先后领略了我在路灯下的搔首弄姿,看到了我在人行道上闲逛时手指伸进胯下,显然还想再欣赏另一番风景。
我系完鞋带起身,依然小心翼翼地待在原地。漆黑的车厢始终藏在厚重的帘子后面,马车放缓速度从我身边驶过,向前走了一点,终于停下来。我心中犹疑不定,开始朝它走去。
车夫还是和先前一样一动不动、一言不发,我只能瞧见他肩部的轮廓和隆起的帽子;实际上,我走近车尾就彻底看不见他了。马车在暗处显得漆黑一片,但被昏暗路灯照到的部分,在跃动火光的舔舐下,散发着一种猩红色的光泽,还时不时泛着几点金黄。我猜想,坐在里面的绅士一定相当有钱。
好吧,他大概要失望了,白白跟了我那么久。我加快脚步,埋下头想快速绕过马车。
可走到后轮时,我听到“咔嗒”一声车闩松动的轻响;车门无声开启,直接挡住了我的去路。门框后的阴影里飘出了一连串蓝色的烟雾,继而传来一声轻微的喘息。现在,我要么掉转脚步从马车后面绕过去,要么就从敞开的车门和我左手那道墙的中间挤过去,或许再顺便瞅上一眼那位神秘的乘客。我承认,我相当好奇。一般来说,这活儿往往都避人耳目,仅通过一句话、一个点头或是一个微妙的眨眼来不动声色地进行交易。要有哪位绅士肯这样大费周章地同大街上邂逅的人周旋,他肯定不太一般。说实话,我甚至有些受宠若惊,这根本就是被大方地奉承了一番。既然他费尽心思跟了我一路,隔着老远就为了观赏我的屁股,我觉得必须给个机会让他凑近点看看——当然,他也只能看看而已。
我向敞开的车门迈近几步。里头漆黑一片,凭借透着微光的后窗我只能依稀看见一副肩膀,一条手臂和一截膝盖。黑暗中,烟蒂的一点火星红光闪烁,照亮了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和一张脸。那是只消瘦的手,上面戴了几枚戒指。那张脸搽了粉——是张女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