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9(第4/10页)

我低下头,她踮起脚。她身后的儿子终于对我嗤之以鼻,“荡妇!”他说。然后他吐了口痰,跟着他母亲消失在黑暗里。

我也没有太多东西需要收拾,第二天早上洗漱后我就搬走了。我从贝斯特太太身边经过时,她噘着嘴。然而玛丽以一种敬佩的目光看着我,似乎有些畏怯和惊讶。我最终证明了自己这么正常,简直正常得惊人。我给了她一先令,拍了拍她的手。然后我又在史密斯菲尔德肉市转了一圈。这是个暖和的早上,动物尸体的味道极其难闻,苍蝇成群飞舞,声音大得像马达的轰鸣。尽管如此,我却对这个地方有了一点淡淡的好感,毕竟在那些悲伤的日子里我总是凝视着这儿。

我终于走了,留下苍蝇们自个儿吃早餐去。对于接下来何去何从,我几乎没什么主意,不过我听说国王十字车站附近的街上都是出租屋,想着或许可以去那儿碰碰运气。不过最终我根本没走那么远。我在格雷律师学院路一个商店的橱窗上看到了一张小卡片:体面的女士寻找男/女租客。还附有一个地址。我盯着看了一两分钟。体面这个词叫人看了不舒服,我没法再面对另一个贝斯特太太了。但是“男/女”的字样看起来非常诱人。我在这个分隔符里看到了自己。

我记下了这个地址。房子在一条叫作格林街的路上,其实非常近,就是格雷律师学院路上的一条小道,一边是打理得很好的排屋,另一边是看起来简陋寒酸的破屋。我要找的房子就是联排房屋中的一间,看起来很舒服,台阶上摆着一盆天竺葵,后面是一只三条腿的猫在洗脸。当我接近这猫的时候,它仰起头让我挠它的下巴。

我按了门铃,来迎接我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士,围着围裙,穿着拖鞋,看起来很和气。我说明来意之后,她立刻请我进屋,自我介绍说她是米尔恩太太,然后招呼了一下那只猫。当她招呼猫的时候,我环顾四周,眼前一亮。屋子的走廊里挂满了画,就像邓迪太太的客厅。然而这些画不是以剧院为主题的;其实,这些图画之间并没有任何共同点,除了色彩都很明亮。大多数看起来都很廉价,有些明显是从书报上剪下来的,没裱画框就直接钉在墙上,但有一两幅还是挺著名的图画。例如,雨伞架上就挂着一幅俗艳的《世界之光》[30],下面是一幅印度画,一位苗条的蓝色神明画着眼线,拿着一根长笛。我在想米尔恩太太会不会是某种宗教狂热分子,一个通神论者,或者改信了印度教。

然而当她看到我盯着墙看的时候,笑得真像个基督徒。“这是我女儿的图片,”她说,似乎解释了一切,“她喜欢这些色彩。”我点了点头,跟她上了楼。

她把我径直带到出租的房间。这是一个普通而舒适的屋子,里面的一切都很干净。这屋子最吸引我的就是窗户,一面落地窗,从中间打开,通向一个小小的铁阳台,从那里可以俯瞰格林街。阳台对面就是那排破旧的房子。

“房租是八先令。”当我环顾四周时,米尔恩太太说。我点点头,“你不是第一个来看房的姑娘了,”她继续说,“其实,我是想找个年纪大点的女士,比如说寡妇。以前是我侄子住在这里,不过他最近结婚搬出去了。你是不是也会很快结婚啊?”

“哦,不会的。”我说。

“你没有男朋友吗?”

“没有。”

这似乎让她很满意:“很好。你看,这里只有我和我女儿,她是个挺特殊、挺乖的女孩儿。我不想让家里有年轻男人进进出出的……”

“不会有的。”我肯定地说。

她又笑了,然后略带犹豫地说,“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离开现在的住处吗?”听到这个我犹豫了一下,她的笑容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