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64/157页)
哇,韦图利亚夫人收到了多少来自世界各地的明信片和感谢信啊!
她不接受金钱,也不拒绝善意的回报。可以变现的饰品,等价的交换使生存变得容易。孩童时期,韦图利亚不止一次地目睹上流社会的贵妇人所做的善举。经历了一系列的侮辱之后,她到达了退休的年纪。现在,传统的标准已经颠覆,人们变得残酷无情,一切都颠倒了,变得丑陋无比。但是,这个所谓的博士夫人根本没有放弃心中对上流社会的幻想,在依旧清晰的记忆刺激下,这些幻想引发了一连串慈善的回忆:有人从一个肮脏的口袋里掏出一支揉得皱巴巴的烟卷,而它(令人高兴的是)正是你所需要的;或者,一个廉价的药片,外面包裹着彩色的玻璃纸,像小孩子的糖果,如果没有它,你不可能撑到天黑!她通常对那些傲慢的售货员非常客气,尽管那些商店里空空如也;她能够容忍一个懒惰、无礼的打字员;或者,面对一个恶语相加的公交司机,面无表情,尽管他们随时都可以将你扔在大街上;或者,当她看见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用他父亲的会员证,甚至用他自己的会员证谋取特权的时候,她会显露出某种怯态。因此说,她已经接受了那种狡诈的慈善行为,那些来自远方陌生地域的未来博士用他们匆忙、屈尊俯就的举动将这种行为进行了夸张的演绎。他们中途转机时在候机大厅得到的纪念品——香烟、晶体管收音机、饮料、袜子、录音磁带、巧克力——证实了一种宇宙的不可避免性:欺骗行为全球通用;愤怒会使礼物大为减色,愤怒只配得到冷漠、怀疑的微笑。替代品和国际大市场上的那些批量生产的廉价商品!韦图利亚夫人将如何把香烟放进嘴里……至于饮料,把朗姆酒一滴一滴掺进蛋糕的奶油馅儿里面,服用之后她也会头昏。但是,她无法拒绝摆弄那些纸盒、瓶子、漂亮罐子的乐趣。她的眼睛闪烁着内疚的光芒,仿佛那些五颜六色的物品是一道抵御乏味生活的屏障。感觉自信心增强了,感觉自己身份提高了——仿佛这些东西使她重新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仿佛这些愚蠢的东西可以保护她。当小孩子得到超越自己家庭条件的礼物时,他们抑制不住内心的惊讶,他们会产生类似的念头。
韦图利亚无法确定某个学生把一个闪光的香烟盒,或是一个大肚子咖啡罐放在桌上的那一刻。甚至当房间内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也尽量克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设法不去留意那个礼物。她一次次从那个诱人的东西旁边走过——直到她再也无法抵挡那份毒药,那种视而不见,那种毁灭。这种卑鄙的快感是她不愿意体验的,但又是她无法抗拒的。接着,无法避免的颤抖从头到脚经过:邪恶占据了上风,她将东西扔进餐具柜。
数日过去了。武器库的大门大开,它咧着嘴巴,吱吱嘎嘎,摇来晃去,嘎嘎吱吱,笑声中透着些许讥讽。罪犯激动地眨着眼睛,面对餐具柜里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双脚连挪动的劲儿都没有了,布满皱褶的嘴唇因为那种白痴般的笑容而扭曲,因为那种急不可耐的心绪而干裂。她一头扎进罪恶的橱柜,她要将里面的内容进行彻底的分类和整理:这边架子上是健牌香烟,那边是橄榄油、化妆品、巧克力、咖啡和口香糖,各色各样的瓶子、罐子,还有盒子。她无须聆听身后的脚步声,因为她早就知道,她的马太已经进入了房间。当然,他总是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浑身冒汗。韦图利亚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后来,她终于直起腰,转过身子,面对着自己的夫君——他也是同样的姿势,脸上一副茫然的表情——把自己最平静的表情展现给他:光滑的前额。微笑小心翼翼地挂在她那圆润、祥和的脸颊上,“我们的确需要这些小玩意儿,马太。啊,亲爱的,它们来得太容易了!我们已经老了,如果不是这样,谁会理会我们呢?如果你给撒旦送上一包健牌香烟,那么,他会关照你一整年!还有热兹贝尔——一点擦脸的香粉就可以搞定。你等着瞧,她甚至还会给我送洗涤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