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61/157页)
唐·奥克塔维安应该解释一下他是如何变化的,或者,在那些变化发生的岁月里,他是如何度过的。他肯定愿意给我们提出一些建议,帮助我们应付将要到来的未来。尽可能少的交流:沉默,手势语,图片,以及充满比喻的想象。
但是,如何解释无法预测的反应,以及被压抑的本能呢?在一个失去控制的关头,出现了一个疯狂的任意局面,人们突然开始又蹦又跳,大喊大叫,他们要摧毁即将到来的一切吗?对于逝去的数个世纪,对于那些听力低于40分贝的人,应该给予建议,应该提出要求,应该实施对话吗?甚至那只是一种消遣,是法规中的一条错误条款。消遣,消遣,联络网,联络网,侦探万恰嘀咕着。他站在电话亭的前面,不断变化着身体的重心,从一只脚到另一只脚。
他怀疑地看着那份报纸,那上面有他记录的两个地址和电话号码。那些模范组织里的聋哑成员,他们如何在电话里交流呢?难道由他们的子女代替吗?奥克塔维安也有孩子吗?为了迎合行动计划的需要,他领养了一个孩子,这样一来,这个双重游戏就变得更加复杂了,是吗?
他走进电话亭,拨了一个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可能我把号码弄错了,我昏了头了吗?难道我记的号码不是他的,而是她——拉多维奇夫人——的?她不再是夫人了,她又变成了伊里娜。伊里娜——又成了伊里娜。”
半个小时之后,侦探再次拨了那个号码。他手里的报纸不见了,肯定是弄丢了,但他仍然能够记得那个号码。是这样吗?托莱亚的记性跟他这个人一样。
韦图利亚·加夫通夫人不仅悄无声息,而且来无影去无踪。她的邻居万恰发现自己很难寻觅到这位女士的踪影。尽管如此,她的确存在。毫无疑问,她每时每刻无处不在。
这位身材娇小的女士神出鬼没,这已经成为她永恒的特点:费解而神秘。然而,当她最终出现的时候,她的言行举止似乎相悖于她身上所具有的魔法。一个完完全全的人,一个真实而平凡的人:加夫通博士夫人。她外表的平凡不仅没有削弱,反而大大增强了她芳踪难觅的那份神秘力量。这种力量弥散在涌动的沉寂和锅碗瓢盆的节奏声中。这种力量悄悄地渗透至家庭的每一个角落之中,并且不断地迁移——令人捉摸不透,令人无法与之抗衡。这是一种强大,然而又十分微弱的跳动——直到它突然爆发于水龙头汩汩的水流声中,爆发于暴风雨肆虐期间窗户的摇晃声中,爆发于炎炎夏季漫长午后升腾的疯狂情绪之中,爆发于杯中静止的红酒之中,爆发于大门突然开启之际,合着院墙歇斯底里的无声叹息,薄如蝉翼的蒲公英踏着甜蜜、虚无的舞步,一路旋转而来。
加夫通夫妇在洗手间里开始一天的活动了吗?这并不一定意味着多米尼克真的听见了胸针掉落在洗脸池里的声音,或是拖鞋敲击着瓷砖发出的木琴般的声响。这是一种属于非实体物质领域的音响吗?绝非如此!这是一个缺乏信心、骨瘦如柴的老者走路的声音,此外,还有毛巾相互的摩擦声,哼哼声,木梳、牙刷等洗漱用具发出的声音,以及刀片和镜子相撞的叮当声。这并不表明,他的夫人当时不在他的身边,或者,他的夫人刚才不在,等会儿也不在。
他的夫人以一种超常规的方法证明自己的存在。多米尼克捕捉到了她的存在,因为他听见门帘长时间发出微弱的咝咝声,一只被惊动的苍蝇嗡嗡地叫着,突如其来的晓风一阵抖动——这些都表明,每一个角落里都有她无声的喘息;那里,一种刺激,或是一种诡计和警示不断地飘出,非常有规律,好像睫毛莫名而费力地眨动……也许,的确,在那个阳光灿烂的星期二的早晨,韦图利亚夫人真的像往常那样问过以下的问题:“教授把门关上了吗?”或者,“我想,我听见了钥匙的声音。教授出门了吗?”或者,诸如此类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