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51/157页)
“我并不具备足够的品德,或者说,我缺乏足够的——缺点。我喜欢沉思,喜欢独处,喜欢我行我素,而且,而且——咳,我并不贪恋那种荣耀——”
“那么,你属于反对派吗?一切都不能对你构成任何影响吗?你属于那种吹着口哨,四处游荡的狡猾分子吗?”
“绝对不是。我只是不完全具备——”
“算了,你是想说,每一个人都具备一种品质,但只是一点点儿。人和人是不同的,经常是处于对立面的,事情应该就是这样——但是,从潜在的意义上说,每一个人心里都同时存在着其他人。我猜想,这就是说,在某个特定的环境下,他可能会变成,哪怕只是在短期内,他可能变成——”
“打住,我可没有这样说过。我从来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别到处去嚷嚷说这是我的观点。谁让你这样说的,嗯?”
他快要叫喊了,但他的嗓门却提前失了声。问题也随之停止了。沉寂的时间越来越长,简直让人生厌。他等待着折磨再次开始,但是,停顿仍在延续。沉寂变成了厌倦,变成了昏昏欲睡。他本应该把灯打开,但他却没有足够的力气。
黎明时分,他精疲力竭。见面时需要注意的问题——这就是我苦苦寻觅的吗?他们将如何,我又将如何,遭遇死神?谁将幸免?通往未来的道路,换句话说,通往死亡的道路,会是怎样的?我们不是神仙,我们也没有来生。这是一个没有神仙,没有来生的时代吗?过去的、我们的父辈,还有假设的,这些如何再次聚首?也就是说,未来;也就是说,死亡。他喃喃自语,一刻也不停,仿佛自己已经衰老。他面色苍白、憔悴,失眠耗尽了他的能量。
一个自傲的傻瓜,这就是他的写照。在一个满是替代的世界里,他也是替代。但是,他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怪人,如果他抽出鞭子,误打误撞,打破了玻璃,那他大概也能弄响警报器。我们的托莱亚就擅长这一手。虽然不是有意的,但愚蠢的恶作剧可能也会引发困难、背叛,以及启示。小丑可能会唤醒沉睡的生灵。我们把他推向黑暗的深渊,直到他开始拼命挣扎,高声喊叫,像一个疯子。气泡,漩涡,火星。也许,错误可以诱发行动的开始。长期以来,他一直在苦苦寻觅那种可以让机器运转起来的震动。
那天早上,谋划已久的行动终于开始了。他看上去很年轻,超出了行动所需求的条件。曾经当过老师的托莱亚·沃伊诺夫自愿把自己当作诱饵,当作扳机,当作傻瓜,不管怎样,他看上去依旧青春焕发。年轻的阿纳托尔精心打扮了一番,这样,他的外表既符合年轻人的时尚,又迎合了这个季节的特点。
教授,这是一次挑战,是一次挑战!以证明,即使从表面上看,一切都被摧毁了,没有特权的弱势群体仍然有机会。我想证明这一点,我发誓我可以做到。我要设置一个小小的障碍,一个有毒的小障碍。或许,我会击中怪兽的中心。或许,我可以把那个胡言乱语的家伙,那个独眼巨人库克罗普斯的眼睛弄瞎。或许,我可以用我的那朵小花毒死歌利亚[3]。他举起空空的酒杯,仿佛要干一杯。他手里的香烟烫伤了他的手指。但是,他再一次崩溃了——失去了知觉,疲惫不堪。房间里的影子和他的思想,以及流失的光阴又一次交织在一起,又一个黄昏来临了。他很想舒展肢体,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但是,不,躺在沙发上没有什么好处,那个探子托马会不请自来的。还是这样好,站立在地板上,站在夜色朦胧的窗前。或者,坐在椅子上,或许坐在那里。你可以使劲儿地抓着扶手,勒紧腰带,让自己的脊梁骨贴在椅子背上,这样,你就不会那么容易被别人拽起来了。没错,好主意。他的眼睛闭上,又睁开。天越来越黑了。他闭上眼睛,过去的一幕突然之间清晰可见——背景是那间庄严而奢华的庭审大厅。模范文化和残疾人教育委员会。精神障碍难民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