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45/157页)
“很好。我能说什么?在世界危机中心,你是唯一一个身价上升的人。也许,你的兄长克劳迪乌一直在思念他的小弟弟。金钱代表着感情,这你是知道的。他肯定一直挂念着你。他是一个非常脆弱的人,也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作为一个职业医生,我可以告诉你,金钱证实了我的判断。”
“我还是不相信。实际上,在我看见那些钱之前,我是不会相信的。我了解我亲爱的哥哥。”托莱亚嘟囔着说道。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这个信封上盖着好多个邮戳。他把信封放在桌上,紧挨着那只酒瓶,但是,他的手碰到了那个纸团,纸团掉在地上,就掉在板凳腿的边上。多米尼克先生心不在焉地四下看了看:高大而狭窄的窗子,像城堡,靠墙一字摆放的书架,大厅中央一个巨大的台灯,方形玻璃镶拼的房顶,方格图案的地板。
马尔加医生默不作声站在窗前。托莱亚没有看见他,或者说,再也看不见他了。同样,他也看不见巴济尔。医生默默无语,只是一个劲儿地抽着嘴里的烟斗,烟斗发出亮光。多米尼克先生没有看见他。巴济尔已经复活了,仿佛一尊立于门前的雕塑——托莱亚先生没有看见他。死一般的寂静,谁也不说话。信里肯定有什么悲戚的消息,有某种回忆,或是辛酸,谁知道呢。
他们各自看着不同的地方,仿佛他们并不在同一个房间里。主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但托莱亚不可能注意到。男服务员消失了,他根本不曾出现过。既然谁也没有看见他,他怎么可能到房间里来过呢?托莱亚酩酊大醉,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智慧。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看上去可能已经失去了知觉。但是,当马尔加把手伸到他的腋窝下,准备抱他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体颤抖起来。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医生,目光空洞。马尔加站在他的身后,双手抓住他的肩膀,轻轻地推着他朝大厅的尽头走去。那里有两级台阶——类似乐队的指挥台,在屋顶灯光的照耀下,仿佛一个大舞台。就在那儿,晚餐即将开始。他们一起坐下,坐在两张高靠背的椅子上,坐在长方形餐桌的两端。
中央的枝形吊灯灭了,消失在黑暗中。房间的这个角落很舒服,只有一盏白色的球灯,像探照灯,它的光芒照耀着白色的桌布。银质的餐具,餐巾,大玻璃杯,小玻璃杯,微微发出清脆的响声,小盘子,大盘子,深盘子——好像托莱亚也在吃着什么。
盘子不时地换着,菜也是上了一道又一道。瓦西里从椅子边上捡起掉落的餐巾。托莱亚挺直了身体。瓦西里把餐巾铺在他的腿上。五分钟,十分钟,永恒,公元1000年。然而,托莱亚似乎真的大口吃下了什么。瓦西里又一次弯下腰,捡起餐巾。他把餐巾甩了甩,然后展开。多米尼克先生身体笔直,餐巾重新回到他的腿上。不知何处传来了音乐的旋律。餐巾掉了,又被放回原处。汤碗消失了,牛排出现了——也许不是牛排,也许牛排并不重要。又一道菜上来了,白色的餐巾再次出现。
托莱亚一言不发。他没有喝酒,他牢牢地管住自己的嘴巴。他似乎并不在听医生讲述那些老套的故事,他根本就不在听。即使当他最后终于加入到对话中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你看,果然是肉末烧茄子。巴济尔这条老狗!他放了番茄汁,但味道还可以。这个傻瓜还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瓦西里的厨艺超一流。但是,热尼不给他机会。你应该看看他是怎样熨烫衣服的。非常特别——就像女王宫廷里的英国女人。他下厨的时候,做的饭菜非常完美。但是,这对他而言,疗效并不显著,不如热尼。但我相信,这对他还是有好处的。我告诉你,干家务活儿可以避免他胡思乱想,可以让他情绪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