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41/157页)

什么也听不见,没有一点儿声响。仿佛屋里没有人,甚至连那个充当女管家的病人也不在。因此,阿纳托尔·万恰·沃伊诺夫先生再一次按响了门铃,门铃响了很久。

门打开了一半,慢慢地,极其谨慎地。来开门的不是热尼——这不是她的风格。不,当然,不是热尼。这是一个和她身份相同的男人,一个行动懒散的病人,一个腼腆、苍白的老年人。布满灰尘的制服,态度和蔼的服务员,眼睛近视,跟家里饲养的青蛙极为相像。

“啊,是你啊。快,请进。医生还没有到。但是马尔加很快就来了。你可以等一等。”

他用手指弹了一下开关,枝形吊灯的光芒照耀着每一个角落。

啊,已经是晚上了!好像今天不是春天,而是深秋,因为在秋天,天黑得早,夜幕急不可待地想把你一口吞下去。

多米尼克先生懒懒地靠在真皮椅子的靠背上。他把自己光秃秃的脑袋转向堆满了书籍的书架,小桌子,高椅子,办公室,还有扶手椅——房间除了容纳这一切东西之外,还有来回走动的空间,就好像是一间空空的接待室。

男服务员又出现了,他推着一个小车,上面的一只瓶子和杯子微微抖动——叮当!

“哇,但是,你知道的,我不喝酒。”

服务员瓦西里没有做出任何方式的反应。也许,他笑了,笑得像个白痴。他笑了!你听见了吗?但是,实际上,他根本没有笑,他怎么能笑呢?毕竟,什么都看不见。他那张闪光的黄脸上发出一丝气息——几乎无法察觉的、非常狡诈的怀疑和嘲讽。好像他只是在心里笑,一种满足的开怀大笑,但外表却没有任何破绽。真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甚至没有说一个字。他叫瓦西里,大家都称呼他巴济尔——没有比他更笨的。托莱亚猜测到,也许他干了什么坏事,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这种笑意味着什么——我们现在并不在马戏团里,是吗?马尔加医生经常说,别让我逮着你调皮捣蛋,或是找别人的碴儿,这与你的地位不符,瓦西里,你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是另一个世界的高级官员,那是一个你在我们这里看不见的地方。你必须尊重你的地位,不要向任何人类的东西妥协——你是一尊雕塑,经过完美的训练,知道应该为自己的使命争光,只有这样,这样就够了。服务员瓦西里回来的时候,的的确确又聋又哑,走起路来蹑手蹑脚。小推车上有一瓶柯罗维希白兰地和一个酒杯,旁边还有一摞外刊,闪闪发亮:《花花公子》《快报周刊》《巴黎竞赛画报》。瞧,罗密·施耐德失去了心爱的儿子。想想看,她竟然也有一个儿子,她也遭遇了普通人的悲剧,你会相信吗?嗨,瓦西里,你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我要向你致敬,你快过来,我要握握你的爪子。

但是,瓦西里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身份要求他这样做——小心谨慎到了完美无缺的地步。这个傻瓜!他不想回答,精神分裂症病人不想回答。那个假正经的医生,他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他把病人训练成了这等模样。你会相信吗?这个国家即将死于饥饿,死于恐惧,死于寒冷和黑暗,但是,假正经医生的家里却是灯火通明,像王宫一般气派。这里什么都有,我们甚至可以阅读外国报刊,而且,招待我们的都是些装扮成服务员的病人。不管怎样,这是病人的职责——他们负责给你拿来他们自己并不拥有的东西:柯罗维希白兰地,《花花公子》杂志,以及我们日常享用的奶酪;他们负责一切事物,这样,假正经医生就会情绪高涨,就会给他们分发药片,给他们颁发伤残证和养老金。巴济尔先生,我知道你享有残疾人津贴,别抵赖,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你脑袋里有一两颗螺丝松动了,但是,除去这一点,你很健康。如果你去别的科室接受检查,你应该完全没有问题。快过来,让我握一握你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