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36/157页)

夜里,她的身体再一次扭动起来,嘴里发出那种无助的哭声。但是,如果她本人失去了清醒的意识……那会怎么样呢?也许,她也是……他离开了她的家,但最后那一串话语给他带来了无限的压力。在苦海里垂死挣扎的病人。教授,以后有的是时间在脑子里好好回味一下这些话。每一年的5月都会用不同的方式迫使那些没有确切答案的问题屈服,我们这个没有确切答案的时代也同样会就范。你必须有足够的耐心,教授,去研究你的疑惑;你不能感觉厌倦!或者说,厌倦——最糟糕的打击,你喜欢这样说——可能已经消失了。你会不断遭遇新的问题,新的陷阱;各种事件会接踵而至,它们的数量甚至会成倍地增长;如果你有耐心,你定会有所回报。

假如你当时没有找到一列合适的火车带你去逃生,可能这个片段已经拥有了一个名称,一个方向。但是,你还是需要有耐心和好奇心,需要有一种谦卑的态度,教授。不仅仅是在交谈的过程中保持谦卑的态度,教授,而且在交谈所带来的危险面前也需要谦恭。

你可能还没有厌倦交谈中的切分音符和陷阱。你可能已经发现,新的一天带来了相同的一张脸——那个称作奥列斯特的脸,皱巴巴的,像一坨灰泥——同一个幽灵静悄悄地守候在日历的每一个角落,不断地提醒你,要你记住一个事实:你苟活在那个洞穴里。

教授,你知道,时间淡化了你心中所有的迷恋。甚至连奥列斯特·波佩斯库同志在时间的巨大能量下也变得疲倦了:激情的火苗不再燃烧,而仇恨之心却变成了一种常规,一种保全自己的面子所必需的模仿。

“你问我为什么不改行,不另找一份工作,不离开此地。当然,这并不是不可能的。现在的情形和50年代不同了。是的,我可以重新找一份工作。即使他命令他大批的手下继续跟踪我,即使他再狡猾,再有报复心,也无济于事。但是,我也有权利等到这出剧结束——现在,一切还不明朗,只露出了一些蛛丝马迹。等待某种真实、具体的细节——可以帮助你发散更具有建设性的思维!我发现,如果我有一个详细的目标,我会更加有效地追踪堕落的轨迹。然后,我就有了有血有肉的东西,它将是直接的、可以接近的。更重要的是,它是模棱两可的。这难道也是体验万丈深渊的机会吗?在这种模棱两可的状态中,我们成了同谋,这种状态本身既是一面镜子,也是一个陷阱吗?啊,上帝!把我们拱手交给内疚、绝望和我们自身过度的软弱——摧毁我们,摧毁我们——这样就可以达到警告和侮辱我们的目的吗?”

教授,你知道,我们这一代人都惧怕谈论恐惧和猜忌。但是,并不避讳烦闷,因为这是你熟悉的,也是每一天的代表。同样,你也会发现它们那痛苦的渗透,它们的名字是伊里娜。用你朋友马尔加的话来说,女人可以不断提醒你回忆起某些迟到的东西,某些让你伤痛的东西。吸血鬼、贪婪的魔爪、镣铐、捕蝇器、链条、结婚戒指——你过去经常教育你那些年轻的伙伴,提醒他们注意未来的女性伴侣,这你应该记得。教授,没有任何预防措施吗?疑虑包围着你,而且,它也将被人利用来惩罚你的粗野无礼。你难道没有采取任何相关的防范措施吗?你目中无人,你一贯使用嘲讽的手段来表明自己无所畏惧的精神,但实际上,比这更加行之有效的战术还有许多。在这个潮湿的夜晚,在这次超短期假日即将结束的时刻,在这个灰尘密布的火车车厢里,你仍然死守着自己古老的做法。高傲、怨恨、烟斗、丝绸小包,你的气质,你的优雅,你周围那些卑微的旅伴——同样古老的化装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