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35/157页)
她完全沉醉在噩梦之中,但表面上却依然平静,仿佛台词和角色经历了数次的排演,她此刻已经不需要别人的参与了。
“实际上,他甚至想和他老婆离婚。那个怪异的组织中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但是,我的家人知道。后来,我父亲给了我一样最后的武器。他们俩很熟——因此,我有权利拒绝他。我有了一个貌似可行的计划,换句话说,我给了他一个惊讶。我跟他说,不管是否合法,我都不同意‘永远’跟他在一起。不是因为年龄的差别,也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他。当然,这些都是重要的原因,但是,在我们玄机重重的小游戏中,这些都有可能被忽视。不,我想要说明的是,我听说了他在战争期间所从事的勾当。这一切对他而言简直就是晴天霹雳,没有出乎我的意料,但又超出了我的意料。他感到震惊,他知道我是通过何种渠道了解到这一天大的秘密!处在囚禁中的人,在装出一副与时俱进的模样之前,他已经开始了另一个行动——把自己的命运和那个只为自己考虑的人捆绑在一起。替身,就像面包的替代品,衣服的替代品,或是书本的替代品一样,绝不是今天或是昨天才有的新生事物。”
她不抽烟了。矛盾的是,她的激动情绪也平息了。这种极度的情感并非源于她对往事的追忆——不是。仿佛那种莫名的恐慌,那种挥之不去的巨大恐慌,在她的叙述中渐渐消失了。隐藏在她心底的那份脆弱始终遭遇到一种威胁,这种威胁至今仍然存在,这种威胁究竟是什么,她说不清楚;然而,一旦这种威胁有了具体的内容,它似乎更加容易对付了。
好比现实,无论显得有多么可怕,比起你想象中的恐惧,你预料中的恐惧,要更加温和,更加容易解决。
“在集中营,因为他们都是战俘——反苏战争中的战俘——每天他们可以得到一片涂抹着两小块果酱的面包。他被选中了,离开了牢房,负责监管每天的食品分配。咳,父亲发现他对我如此狂热,最终把事情的全部向我和盘托出,以此作为对他的最后通牒——当然,这样做很危险,任何跟他有关系的事情都很危险。他这个人从头到脚卑鄙阴暗,始终戴着假面具。战后,他平步青云——最初的几年里尤为抢眼,父亲因此对他敬而远之。现在,相比较之下,他的地位低了许多。他之所以还是这么重要,主要因为他背后的那些特殊关系,新的,旧的,都是他在协会里建立起来的。
“因此,不管怎样,他那时专门负责集中营里的食品分配。他从非法交易中扣除关税,这样,他和那几个家伙才能生存下来。”
她把手从床单下面拿出来,伸向他。她两只手相互平衡着伸过来,纤细、放松、苍白、孩子般的手。热情似火的夜晚,难以入睡的夜晚,双手寻找着安慰。一双饥渴的绿眼睛,寻寻觅觅,越发暗淡,它们同样在寻找安慰。床单皱了,她的嘴唇也因为缺乏希望而出现了褶皱。床单和被褥被扔到一边,他们再次拥抱在一起——自我放纵,热泪满眶。
过了许久,夜幕降临了,她恢复了自己那种深沉、忧郁的嗓音。
“他这个人一开始就诡计多端,这个人类的渣滓。他把邪恶当成生存的机会。因此说,我朝着他的痛处狠狠地给了他一击。但是,他接受了我的打击,依旧春风得意,和我们所有人一样,对生活充满了憧憬,怪不怪?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向我们证明什么呢?证明我们的邪恶,我们的背叛,还是我们薄弱的意志?证明我们终究还是一群圣徒——这就是我们一直想证明的吗?被追杀的叛逆者,充满幻想的学徒!在苦海里垂死挣扎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