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30/157页)
当12点来临之际——房间入住的时间,任何一个旅馆接待员都清楚——他应该立刻动身去旅店。他要用做作的嗓音报出预订房间的号码:326,然后上楼,洗澡,在接下来的几小时里,消失在史前的沉睡之中。第二天,星期二,将会像第一天这样,悄悄地逝去。电影、远足、睡觉,谁会管?星期三,天气将会转凉,乌云遮天。去书店逛逛。星期四,参观城堡,读读书,绕过乡间农舍,穿过小镇和公园,去一趟邮局。
山区的周日有其自身永恒的特点,它好像在取笑你,它傲慢地喘息,时光悄然离去,留下一种充满敌意、令人窒息的躁动。你可以像以往任何一天那样不紧不慢地收拾行装。你根本不知道要去何方;不知道火车开行的时间,也不知道前行的方向;仿佛在履行某种合约,你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了空虚。
托莱亚·沃伊诺夫在山区只逗留了一个星期。迷茫、昏睡般的等待,不知道伊里娜这个名字对这种状态是否合适。
晴朗的天气。太阳驱散了雾霭。远方的树木清晰可见,彰显出往日的尊贵。旧时贵族的宅院虽说已经破旧、衰败,但依旧雄霸一方。此处的氛围——同样的面孔,无精打采、滞留在半空的手势!巨型的木桶盛装着变质的醋液、胡萝卜,以及粪便,包围着腐烂变质的昏睡。不,他过去一直无法接受这种状态,甚至在记忆中也没有它的地位——不,一切都存在于另一个时刻。那是5月,是另一个时刻,没错,是另一个时刻,很久以前,仿佛昨日。
伊里娜的笑声。半夜醒来,在度假小屋外的露台上——满地银光。沉默,长时间的沉默,直到他的喉舌因为等待而变得干燥不已。一天下午,沿着弯曲的沥青马路朝城里走去……双手举起,伸向那人的肩膀。
时间的长河滚滚向前,但他却并没有忘记这件事情。一个混乱的时刻,在大街上,柏油马路蜿蜒着通向城里——就是在那里,他们投入到了对方的怀抱之中。接下来的局面有些令人不安,仿佛那个下午被拦腰斩断,悬挂在无聊的时光边缘。一种厚重的沉寂,一种使人厌恶的沉寂,把你从头到脚淹没在它那绿色的泥浆之中。你开始摇摆,某个地方传来了可疑的砰砰声,是那些看不见的蜥蜴发出的。几个少年吹着口哨,匆匆走过——当时的情形就是这样——滑稽可笑的事件中无法抹去的一个片段。他们继续无声地摇摆,好像体弱多病的老者,依旧童心未泯。
伊里娜让他等在门口,自己走进了那家食品店。马路开始拐弯,城市就在身后。就在那个地方,发生了那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他似乎醒了。他当时的确转过身子——嗨,我帮你拿一个,你看,你有两个袋子——面对伊里娜,接过她左手拿着的那个塑料袋,把她右手里的那个也拿过来了。他们俩肩并着肩,一言不发,继续赶路。他们来到伊里娜住的小屋,那栋房子虽说不大,但很漂亮,屋顶是用砖瓦砌成的。他们沿着阶梯走到门口,然后进入客厅。伊里娜脱下斗篷:她下身穿着一条紧身牛仔裤,上身一件宽大的白色毛衫,很厚实的羊毛。她一只手握着一瓶红酒,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绘有蓝色小花图案的玻璃杯,还有一只古朴的茶缸。
“住在这所房子里的只有两个人,而且他们也很少回来。他们城里有亲戚,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里。”
她往茶杯里倒了半杯酒。酒精下肚,他立时感觉四肢充满了令人兴奋的能量和热力。在某个时刻,他弯腰从地板上拿起酒瓶,把空空如也的茶杯倒扣在上面。他碰了碰她的胳膊肘,把它捧在自己的手心里:我们上楼去吧。不,不,也许,伊里娜在敷衍他。他轻轻地拉了她一下,她已经站在楼梯口了;他们上楼去了。楼上的房间很小,室内有一张小床,像学校里的那种,一个水池,屋顶有一扇很大的窗户,月光从那里泻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