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19/157页)

“自然地貌十分均衡:三分之一为山区,三分之一为峡谷,剩余的则是平原。河流自中部向四处放射。森林覆盖率为四分之一。温带大陆气候。西部受到海洋的影响,西南部属地中海气候,东北部为大陆气候。山区和海边有许多旅游景点,还有一些封建时代的艺术纪念碑。”

花白头发的绅士把一只手伸向右侧的小桌板,但乘务员已经抢先了一步,她弯下腰,手中的饮料供他挑选。一只银色的托盘,褐色、黄色,还有绿色的玻璃杯微微颤动。金色的鬈发,修长、白皙的玉手。一件巴里纱长裙。半透明布料包裹的裸体。乘客仿佛对此视而不见。机身向右侧倾斜,舱里的乘客一阵骚动。

“随着铜器时代的文明出现移民。移民的浪潮……和奥斯曼帝国的战争……来自伊斯坦布尔希腊贵族的执政者。我们已经接近首都,这里的人口密度为每平方公里90人。出生时的预期寿命为67岁。”

乘务员一动不动地待在那里,她注视着,并且等待着她的客人——优雅的参议员,牧师,君主,管家,管他是什么身份。花白的头发成波浪形卷曲,额头狭窄,布满皱纹,白里透红的脸庞,湿润的眼睛,大耳朵,高鼻子,嘴巴微微张开,浆洗考究的衣领,深红色的领带,嘴里发出无声的语句……

没有一点儿声响。平缓、安静的飞行。好像原地运动,在银色鲸鱼的肚子里,在天空的水流中静止不动。摆放着果汁、春药、毒药的托盘。白色、绿色、黄色的玻璃杯,但是,那位来自火星的客人没有反应。模特儿仍旧弯着腰,托盘上是赤裸的双乳,中央是小灯泡似的乳头……

养老金领受者右边的小胡子男人实在无法忍受了。他从桌上的那一摞纸牌里抽出一张黄色的方块,高高举起,想以此把那位绅士从梦幻中惊醒,对他的部下有些恼怒。

“小姐,他什么也听不见,他的电池掉在家里了!我告诉你:他的助听器根本不工作。只有上帝才知道这是为什么。小伙子,他在节食,连肠子都清空了。”

然而,绅士的确动了一下,试图修复那对小型晶体管耳塞。他摘下耳机,把耳塞装上去。他也的确看见了女人的上身,没错,他最终注意到了阿芙罗狄蒂的塑像——当然,他非常感兴趣,真的。他的喉咙里响起一阵干涩的吞咽声,黏稠的唾液,受阻的话语含混不清,毒蛇般的领带,随后,那张甲壳纲动物般的嘴巴又发出了阵阵无声的搏斗,直到他的邻座明白了这个命令,并将其传达给那个女子,而她的身体此时已经僵硬,胸脯靠在托盘上,小胡子男人的吼叫使她感觉震耳欲聋。从外表看,只有她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其余的乘客则无动于衷,似乎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

“你们这些傻瓜!”身边的这位代理人吼叫着,不仅针对他的客人,也对着他所代表的陌生世界,你们眼睛瞎了,瞎得厉害!你们这些瞎了眼的笨蛋,你们满肚子信息,满肚子中继,还有火箭,但你们什么都不明白!我?我们?先生,无言以对,无言以对!天使已经带走了我们的声音。我的老板带走了我的声音,还带走了阿芙罗狄蒂中尉的声音,你能够看出来……所有这些昏昏欲睡的人都在等待你的到来,等待你出手拯救他们!你,你有飞翔的城堡,有不可一世的口香糖。”

外国人像牧师那样点着头,但其实他什么也没听明白。没错,他的确看上去像一个牧师。他失望地看着那副出了毛病的耳塞。他虽然又检查了一遍,但仍旧没有起色。一条金色的链子,两端是那两只胶囊般大小的耳塞,它们此时就挂在他那件一尘不染的丝质衬衫的前襟上。他满意地微笑着,满足地看着小桌子上的那一杯牛奶。牛奶正是传教士想要的。牛奶正是那位女乘务员阿芙罗狄蒂给他的。现在,她灵敏地把自己的上身完完全全地朝他俯卧过去——她那玻璃般的乳房,她那颗带电的乳头,还有她那金色的屁股。客人微笑着伸手去取那杯牛奶。当他的手刚刚触及到玻璃杯的时候,机舱里响起了警报。枪炮声震撼着舱壁、乘客以及座椅——巨大的声响足以唤醒死人。地狱的警报,世界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