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18/157页)
荒凉的城市。夜色,不断渗透的腐烂。不时传来保安有节奏的脚步声。或是猫头鹰撞击屋顶天线时发出触电般的痉挛,这几只带电的小猫头鹰长时间地扑打着翅膀,身体不停地旋转。咯咯作响的老爷车被黑暗吞噬了,不知它正驶向何方。空气展开了巨大的翅膀,也铺开了巨网,收获着蝙蝠、飞机,以及突然焕发了生气的幽灵。飞机不停地横冲直撞,想要摆脱紧追其后的爪子。内部整洁,功能齐全。形状规整,表面闪亮。
男人轻轻地转过身来,面向着左侧蒸汽腾腾的窗玻璃。一双又大又圆的蓝眼睛镇定自若。整齐的西装,翻领上插着一块白色的手帕,领带,布满皱纹的长脖子,凝视的双眼。
座位轻轻地摇晃,一排排的乘客心中泛起一丝忧虑。他们全都把目光投向那位优雅的西方人,想在他那张重要的脸庞上寻找到危险的迹象。游客十分泰然、镇定。飞机微微震颤,男人再一次轻轻转过身去,面对着左边的小窗户。座位又一次摇晃起来,金属机舱内的乘客表现出短暂的恐慌,他们又一次瞧着那位显赫的乘客,仿佛他的反应才是检验飞机航行质量的标准。他们激动地看着自己的手表,然后焦虑地东张西望。但是,那位优雅的外国客人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安。他转身看着身边的乘客。这是一个年轻人,身材瘦小,皮肤黝黑,左侧的眉角处有一块类似种痘时留下的疤痕。他和那个被困的卡车司机简直一模一样。在海难发生的那个污秽恶心的晚上,那辆古老不堪、貌似蛙类生物的卡车……
乘客们无法保持安静,他们有的手里抓着手帕和纸巾,不住地擦拭自己的额头;有的蜂拥至抽烟区域,密切注意那位贵客难得做出的意味深长的手势;有的盯着自己的手表,在座位上扭来扭去。飞机缓缓地向一侧倾斜,从右向左,然后又从左向右。那位穿着体面、头发花白的绅士随着飞机的运动身体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一会儿靠近窗子,一会儿靠近身边的乘客,一会儿又向身边的乘客靠近。尽管如此,他和那位游伴,抑或是保镖的人之间的谈话外人无法听见。“我们快到首都了。按照15世纪传下来的文献,这里是一个空中走廊的交汇点,共有八条铁路主干线、九条公路横穿此地。”播音员的声音没有丝毫不安。游客们坐直了身体,显得镇定了许多。“这里的语言属于印欧语系中的罗曼语。最大的港口年吞吐量为4000万吨——位于古希腊人聚居地内。”老人再一次靠近那个卑微的家伙。他对他说了些什么,但他的声音其他人听不见,好像在传到别人耳朵里之前它已经被吸走,被摧毁了。年轻人回答的时候手舞足蹈,和他身上穿的紧身衣服不合拍,和身边客人温文尔雅的做派格格不入。
“这个国家是一个共和国。主席是国家和军队的最高长官。他有权任命和解雇部长,以及政府部门的其他领导成员。他确立了外交使团的地位,有权派驻并且召回大使,接受和召回任命状,国务卿的命名和城镇、区县、街道的命名,制定公民行为准则,以及津贴和分配制度,签署国际公约。”播音员的介绍流畅、清晰,她的声音盖过了其他任何声响。“在国家政策的鼓励下,出生率为18.6%。国家大部分人口生活在低地。这是一个一党制的社会主义共和国。国家主席同时也是该执政党的总书记,党员人数占国家总人口的20%。法律禁止公民和外国人接触。国家的单位货币等同于0.15卢布,0.2美元。这里有大学,图书馆,报社和电台。电视一天播出四个小时。”
游客无声地交谈着,他的邻座以手势,或是眉毛的运动表示自己赞同的观点。实际上,他甚至好像在用语言答复那些无声的短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