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7/12页)

“我们得中断这场庆祝活动!”楚克劳尔少校说。

骑兵上尉楚奇赫跳了起来,他的头发里还有些彩色纸屑,后脖颈上披着一截玫瑰色的纸带。他感到自己受了侮辱,作为伯爵,作为上尉,特别是作为龙骑兵,尤其是作为他本人,作为一个特殊人物,一句话,作为楚奇赫其人,他感到这是一种侮辱。他那短而浓密的眉毛根根直立,恰似两道硬刺阴森森地对着楚克劳尔少校。那傻呵呵的明亮大眼睛习惯于他几年以前所看到的一切,却对目前的事视而不见。现在这双眼睛似乎透露出楚奇赫家族的傲慢,一种产生于15世纪的傲慢。他几乎忘记了闪电和惊雷,几乎忘记了那个可怕的消息以及过去几分钟里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他的记忆里仅仅只保存着他为这次庆典、为他的天才所做的努力。他无法忍受那么多的事情,他喝了香槟酒,他的马鞍形小鼻子上沁出了汗水。

“消息不是真的,”他说,“这不是真的。谁能向我证实这消息是真的,一个愚蠢的谎言而已。‘据说’‘可能’,尽是些官话,就凭这些就可以推断这消息是一个愚蠢的谎言。”

“谣言也已经足够了!”楚克劳尔说。

这时,预备役上尉冯·巴本豪森先生也加入了他们的争论。他喝得微醉,在用手帕扇风,他把手帕一会儿揣在衣袖里,一会儿又抽出来。他走到桌子跟前,眯缝着眼睛说:

“先生们,波斯尼亚离我们还远着呢,我们不能轻信该死的谣言。就我而言,我是一个字也不相信!如果它确实属实,我们总会知道的!”

“说得好!”骠骑兵部队的奈吉·杰诺男爵喊道。不可否认他出身于波胡明一个犹太家庭,男爵的封号是他父亲买下的。他认为匈牙利人是皇朝帝国乃至全世界最高贵的家族之一。他接受了匈牙利贵族的一切缺陷,全然忘却了他所出身的犹太种族。

“说得好!”他又喊了一遍。一切有利于匈牙利民族的政策他都爱,一切不利于匈牙利民族的政策他都恨。他心里对皇朝帝国的皇位继承人早就充满了仇恨,因为大家都说他对斯拉夫人好,对匈牙利人不好。奈吉男爵专程来到这个荒凉的边关,不想被这起突然事件破坏了兴致。他认为,如果家族成员当中有人因为谣传而去破坏科萨达斯舞蹈,那他就是对整个马扎尔民族的背叛。出于种族的原因,他觉得自己对这种舞蹈负有责任和义务。他像个一迈步就要牢牢地抓住拐杖的老人那样,把那个单片眼镜夹得更紧。每当有了民族感时,他总会这样。他操一口粗俗的匈牙利德语说:“冯·巴本豪森说得对!太对了!如果王位继承人真的被暗杀了,那么还有别的继承人嘛!”

就血统而言,比冯·奈吉先生更像马扎尔人的冯·森尼先生担惊受怕起来,因为这个犹太人后裔的匈牙利民族意识表现得比他强。他立刻站起身说:“首先,我们无法证实消息的可靠性;其次,即使是真的,也与我们毫不相干!”

“与我们还是有关系的,”本柯佑伯爵说,“不过,他并没有被暗杀。这只是一个谣言而已!”

外面,雨哗哗地下个不停,蓝得发白的闪电渐渐地稀少了。雷声也消失了。在摩尔达亚岸边长大的金索基中尉声称,不管怎么说,皇位继承人曾经是皇朝帝国一个不确定的选择。中尉甚至用到“曾经是”这几个字。

中尉本人与前面几个人的意见一致:皇位继承人被暗杀的消息得把它当作一个谣传。出事地点离这儿这么远,人们无法做任何的查证。说到底,全部真相要到活动结束才会弄清楚。

接着,喝醉酒的巴蒂安尼伯爵开始用匈牙利语和他的同乡闲聊起来。其他人一句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挨个地打量着说话的人,默默地等候着,神情有点儿诧异。那些匈牙利人却谈得起劲,好像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可能是他们民族的一个习惯吧!其他人尽管一个音节也听不懂,但看表情就可以猜到他们渐渐地忘记了还有其他人在场。有时他们一起大笑起来,这让在场的人感到难堪。这倒不是因为他们觉得在此时大笑不合适,而是因为他们无法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