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6/12页)

暴风雨迟疑着。侍从异想天开地将这场不期而至的暴风雨与那个可怕的消息联系在一起。他感觉到这个时刻终于来了:世界上那种超自然力量正在宣告着那令人恐怖的威力。他左手拿着灯,右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正在这时,科伊尼基进来了,诧异地看着他,问他是不是真的很害怕这场暴风雨。

“不只是因为暴风雨。”侍从回答道。虽然答应过上校要保密,但作为一个绝密消息的知情人,他无法承担这种巨大的压力。

“还有什么呢?”科伊尼基问。

“菲斯特迪斯上校得到了一个可怕的消息。”侍从说着,嘴唇在不停地颤抖。

由于暴风雨的缘故,科伊尼基首先下令把所有窗户都关上,接着又下令把帷帘拉下来,最后叫人给他准备马车。他要进城去。当人们在外面套马车的时候,一辆出租马车来到门前,车篷上还有雨水在滚动,看得出来,这车是从一个雷雨交加的地方驶来的。车上下来一个人,就是曾经去驱散鬃毛厂罢工工人政治集会的那个地方专员。他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他首先报告说城里下雨了,仿佛他是专程为报告这个消息而来似的。接着,他告诉科伊尼基,听说皇帝的继承人在萨拉热窝被人给暗杀了。三个小时前来了一批旅客,他们首先传出了这个消息;后来,总督府发来了一份残缺不全的密码电报,显然是暴风雨影响了电报通讯。人们发电询问此事,但到现在还没有回复。再说,今天是星期天,只有少数几个人留在机关里。但是,城里以及乡村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尽管外面下着雷雨,但人们仍然站在巷子里,议论纷纷。

正当专员急促而低声地讲这些话的时候,从各个房间里传来一阵阵的舞步声,叮当的碰杯声,还不时传来男人们低沉的笑声。科伊尼基把几个他认为谨慎、冷静而又有影响力的客人集中到一个被隔离开的房间里。他找出各种各样的借口才把他们一个个弄到预定的房间里,将专员介绍给他们,并向他们透露了专员带来的信息。这些人当中包括龙骑兵团的上校,狙击部队的少校和他的副官,还有特罗塔少尉。由于房间座位不够,许多人不得不靠在四周的墙壁上,有几个人并不清楚他们进来的目的,因此便不拘小节地坐到地毯上,交叉着两条腿。然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们仍然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有些人也许是被这个可怕的消息吓瘫了,另一些人可能是喝醉了。还有一些人对世界上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一向都无动于衷。在他们看来仅仅因为一场灾难而要移动他们的身躯,简直不可思议。有些人还没有把披挂在他们肩膀、脖子和头上的彩纸带和圆纸片取掉。这些滑稽可笑的场面更增添了这个消息的可怕性。

几分钟之后,这个小房间热起来了。

“我们开个窗户吧!”有人说。

另一个人便打开了又高又窄的窗户,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但又立刻缩了回来。一道异常强烈的闪电猛地打到这个窗前的院子里。虽然分辨不出它击中的位置,但他们听见了树被劈倒的断裂声。黑乎乎的树冠带着沙沙的声响轰然倒地。就连那些肆无忌惮地坐在地毯上的人和对周围一切都无动于衷的人也跳将起来,那些喝得微醉的人也开始摇摇晃晃,所有的人脸都发白。每一个人都很惊讶自己居然还活着。

他们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相互看看,等着雷声。只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雷声便传来了。在闪电和雷鸣之间,生命的尊贵得以显现。大家尽量相互靠近一点儿。他们的身躯和脑袋绕着桌子围成一团。顷刻间,虽然表情各异,但他们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兄弟般的深情。看那神情,他们仿佛是第一次经历暴风雨。他们怀着恐惧和敬畏的心情静候着这个短促的霹雷结束。雷声过后大家才舒了一口气。窗前,劈开浓重乌云的闪电一闪而过,人们便开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