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10/12页)
那个喝醉的鼓手突然敲起了银三角铁c,本基厄伯爵顿时欢快地跳了起来。
“那个杂种死了!”伯爵用匈牙利语喊道。
但是每个人都听懂了他的话,好像他说的是德语似的。有几个人也突然欢快地跳起来。军乐队演奏哀乐的节奏越来越快了,三角铁敲出的清脆的、微带醉意的滑稽声不时穿插其中。
最后,科伊尼基的仆人们开始把这些乐器撤走,乐师们微笑着任由他们去拿。小提琴手们瞪大眼睛吃惊地盯着他们的小提琴,大提琴手们盯着大提琴,号手们盯着号角。有几个人还在把琴弓往衣袖上拉,并附和着听不见的旋律摇头晃脑,旋律也许还在他们陶醉的脑袋里轰鸣。当擂鼓者的鼓被人拖走后,他还拿着鼓槌在空中挥舞。最后,酒醉得最厉害的两个乐队指挥也分别被两个仆人像拖乐器似的拖走了。客人们哄堂大笑,接着是一片寂静。谁都不出声。全都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有的站着,有的坐着,仆人们把乐器撤走之后,又把酒瓶撤走了。有人拿在手里的半杯酒也都被拿走了。
特罗塔少尉离开了这间房子。他看见菲斯特迪斯上校、楚克劳尔少校和骑兵上尉楚奇赫坐在通向大门的台阶上。雨已经停了,只是还不时地从已经变得稀薄的云层和屋檐上滴下零星的雨点。仆人们为这三个男人在石阶上铺了几块大白布,他们坐在上面就好像坐在他们自己的裹尸布上。大雨点在他们藏青色的后背上留下了锯齿形的水斑。一条彩纸带断成的碎片湿漉漉地沾在骑兵上尉的后脖颈上,已经无法给弄掉了。
特罗塔少尉站在他们面前。他们的身子没有动,低着头,使人想起蜡像展览馆里的一组军人蜡像。
“少校先生!”特罗塔向楚克劳尔说,“我请求明天辞职!”
楚克劳尔少校站起身,伸出一只手,想说些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天渐渐地亮了,一阵微风驱散了云层,在微弱的银色夜光里可以清楚看到这几张面孔。少校那张消瘦的脸一直都在动,细细的皱纹在相互牵扯,皮肤在抽搐,下巴在来回移动,看上去像是在直线摆动,颧骨周围有一些细小的肌肉在跳动,眼皮不停地在跳呀跳,面颊也在颤抖。一切都在动,大概是含在嘴里想说又没说出口,或者好似无法说出口的话所引起的激动所致。一丝疯狂在脸上闪烁着。楚克劳尔少校紧紧抓住特罗塔的手,几秒钟之久,或者说是永恒。菲斯特迪斯和楚奇赫仍然一动不动地蹲坐在台阶上。他们可以听到轻柔的雨滴声和湿淋淋的树木那细柔的沙沙声。在暴风雨前陷入沉默的动物们又开始发出胆怯的叫声。屋里的音乐声渐渐地消失了,只有人们的谈话声从拉上帷帘的关着的窗户里钻出来。
“也许您是对的,您还很年轻!”楚克劳尔终于开口说道。这句话是在这几秒钟里他想到的最荒唐最可怜的一句话。他把余下的一大堆纷乱不清的话给咽了回去。
午夜早就过去了,但在这个小城里还有人站在自家门口、站在马路两旁的人行道上聊天。当少尉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他们便缄口不语。
回到旅馆已是破晓时分。他打开衣柜,把两套军服、一套便服、内衣和马克斯·德曼特的佩剑放进旅行箱。为了消磨时间,他动作特别慢。他计算着每一个动作的时间,故意拖延这些动作,他生怕在去狙击营办公室报告之前还会有空余的时间。
天亮了,奥努弗里耶拿来了军官服和擦得发光的靴子。
“奥努弗里耶,”特罗塔少尉说,“我要离开军队了!”
“是,少尉先生!”奥努弗里耶说。他沿着过道走出去,下了楼,走进他自己的房间,把东西收拾在一个花布包里,绑在他那根木棍更粗的那一头上,然后把它放在床上。他决定回家去,回到布尔德拉斯基村去,收割的季节马上就要到了。皇家军队里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留住他了。人们把这种行为叫“开小差”,抓回去是要被枪毙的。不过,宪兵队每个星期只去布尔德拉斯基村一次,可以躲起来嘛!许多人都曾这么干过!伊万的儿子潘特雷蒙,尼克莱的儿子格莱格里,大麻子帕威尔,红头发尼克福尔。只有一个被抓到后判了刑,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