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2/8页)
他决定立即给冯·温特尔希格先生写信。可是,刚拿起笔他就明白与其说是拜访人家不如说是去登门求救。老特罗塔认为如果不说清楚自己登门的目的,那就是在进行一种欺骗。但要找到一种合适的话语去表达自己的意图根本是不可能的。于是,他把笔握在手上,坐了很久很久,仔细斟酌,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当然,他也可以打电话给冯·温特尔希格先生。但是,在地方官公署装上电话还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冯·特罗塔老爷只用它谈工作上的事情。现在假如叫他走到那个褐色的、让人有点儿害怕的大电话机前,转动电话摇铃,听到电话筒里那声可怕的“喂”,便和冯·温特尔希格先生通起话来,那简直不可思议,因为在地方官看来,电话里的一声“喂”是严肃的人在谈正事时所传达的一本正经,既幼稚而又傲慢,这会使他感到备受侮辱。
这时,他突然想到儿子也许在等他的回信,或者是电报哩。地方官能在信中写什么呢,或者能在电报里说什么呢?也许这么说:我将尽一切努力。详情再叙!或者这么说:请耐心等我的消息。或者还可以这么说:试试其他办法,我这儿无能为力。—无能为力!这几个可怕的字在耳边久久地回响着。无能为力的含义是什么?是指挽救特罗塔家族的荣誉吗?不,这得是可能的,绝不能让它成为不可能。
就像当年那些星期日的上午考问小卡尔·约瑟夫的情景一样,地方官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他一只手放在后背上,另一只手把袖口甩得啪啪响。过了一会儿,他萌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以为已故的亚克斯老人还坐在院子屋梁的阴影里,于是他走下楼,到了院子里。可是,院子里空荡荡的。亚克斯曾经住过的那所小屋的窗户敞开着,那只金丝鸟还活着,正栖息在窗框上唱着歌儿。地方官返回去拿起帽子和手杖,出门了。
他决定做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去登门拜访斯科罗内克大夫。他穿过小集市,拐进内拉各斯街,顺着一道道门去寻找一个门牌号。因为不知道斯科罗内克大夫的具体门牌号,所以他不得不向一个陌生人打听斯科罗内克大夫家的住址。尽管觉得为此去打扰一个陌生人是不光彩的行为,但他还是凭着坚定的信心挺过了这个难关。按照别人指给他的住址,他进了那所房屋,见到了斯科罗内克大夫。他在后花园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一顶巨大的太阳伞底下。
“天啊!天啊!” 斯科罗内克喊道。他十分清楚地方官亲自上门,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冯·特罗塔老爷在表明来意之前先说了一大堆抱歉的话。接着他坐在小花园的长凳上,低垂着脑袋,一边讲,一边用手杖的尖头戳小径上的花石子,然后把儿子的信递到了斯科罗内克大夫手里,便沉默不语,本来想叹息,却又忍住了,只是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我的存款总共有两千克朗,” 斯科罗内克说,“如果允许的话,长官先生,我就把它给你用!”这句话,他说得很快,就好像害怕地方官会打断他的话似的。说完,他便困窘地抓起冯·特罗塔老爷的手杖,自个儿在石面上乱戳,因为在讲完这句话后,他觉得两手空空,无所适从。
冯·特罗塔老爷说:“谢谢您,先生!我接受您的好意。我会给您写个借据。如果您允许的话,我将分期付款给您!”
“完全没问题!” 斯科罗内克说。
“好!”地方官说。他突然觉得不可能像平时对陌生人那样讲一大堆无用的客气话。时间太紧迫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得抓紧。
“至于不够的部分,” 斯科罗内克接着说,“那您只能去找冯·温特尔希格先生想办法喽。您认识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