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7/10页)
从咖啡馆里传来了音乐声、嘈杂的说话声和叮当的杯盘碰撞声。这些声音不停地淹没在青蛙不知疲倦的夜间大合唱之中。春天已经到了!但是科伊尼基不会回来了。他是唯一有钱能拯救他的人。他的欠债远远不止六千克朗,而是七千二百五十克朗。下个星期的这个时候就得还清所有的欠债呀!如果他不还钱,那么人们就会把他和耶德里策克上尉扯上某种关联。他曾是耶德里策克上尉的朋友呀!说到底,大家都是耶德里策克上尉的朋友呀!尽管如此,对于不幸的特罗塔少尉来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命运,这就是他的命运啊!而在两个星期以前的这个时候,他还是一个穿着便服的自由而快乐的年轻人,正和画家莫泽喝酒聊天。可是,今天,他多么羡慕忌妒莫泽教授啊!
他听见拐角处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军官伙伴们回来了。住在布洛德尼茨旅馆的军官们全都回来了。他们成群结队、默默无语地走了过来。他迎着他们走过去。
“啊,你没有出门!”温特说,“那你肯定已经知道了!可怕,太可怕了!”
他们一个一个顺着楼梯往上走,一声不吭,脚步很轻,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溜上楼梯。
“所有人到九号房去!”中尉赫鲁巴命令道。他住的就是九号房,是整个旅馆最大的房间。他们耷拉着脑袋走进了中尉赫鲁巴的九号房间。
“我们得采取行动!”赫鲁巴说,“你们看见楚克劳尔了吧!他已经彻底绝望了!他会开枪自杀的!我们得采取行动!”
“胡说,中尉先生!”利波韦茨少尉说。他学了两个学期的法律之后才参军的。他永远也脱不掉“平民”的气息。人们像对待后备军官那样,既畏惧他又时时讥讽他。
“我们不能在这儿采取任何行动,” 利波韦茨少尉说,“我们只能保持沉默,继续服役!这种事在军队里不是第一次发生,可惜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没人应声。他们也许都意识到根本不能采取任何行动。他们本来希望大家聚集在一起能想出各种各样的办法。此刻,却突然明白了他们只是被恐惧驱赶到这儿来的,因为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害怕待在自己的房间去独自面对这种恐惧。可是,即使聚拢在一起,也无济于事,每一个人仍然感到十分孤单和恐惧。他们抬起头,面面相觑,而后又低下头去。在瓦格纳上尉自杀之后,他们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所有人都想起了耶德里策克上尉的前任,瓦格纳上尉。现在,他们都盼望耶德里策克也去自杀算了。他们不禁怀疑:已故的瓦格纳上尉就是因为害怕被捕才会选择自杀的。
“我要去,我可忍不住了,”哈贝曼少尉说,“我要揍扁他。”
“首先,你可要忍住!” 利波韦茨回答说,“其次,他会自杀的。人们一旦摸清了他的底细,就会给他一把手枪,把他关起来。”
“耶,不错,还是这样好!”有几个人喊道。他们全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希望上尉此时已经自杀了。他们仿佛觉得是他们的聪明才智为军事审判找到了这样一个明智的惯例。
“我今晚差一点儿就干掉了一个人!”特罗塔少尉说。
“谁?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七嘴八舌地问道。
“卡普图拉克,你们大家都认识他。”特罗塔开始斟字酌句地将整件事情娓娓道来。讲着讲着,脸色也变了。讲到最后,也没有讲清楚他最后为什么没有将马刀刺入卡普图拉克的胸膛。他感到大家都没听懂他的话。是的,他们都不理解他。
“假如是我的话,准会把他给干掉!”有一个人喊道。
“我也会的!”第二个人也跟着喊道。
“我也会的!”第三个人又喊道。
“事情可不那么简单!” 利波韦茨又插嘴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