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6/10页)

“好的,”卡普图拉克说,“我还真想坐一会儿!”

他轻快地朝桌子边走去,如此轻快—这神情使特罗塔觉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卡普图拉克的脚尖触到了地上的那把刀。他弯下身子把它捡了起来。仿佛有责任维持室内的整洁似的,他举起一只手,用其中的两个手指夹着那把光溜溜的马刀走到桌子跟前,桌上放着刀鞘。他没朝少尉看一眼,只顾把刀放入刀鞘,再把它挂到床柱上。接着,他绕过桌子,在特罗塔对面坐了下来。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抬眼望着还站着的特罗塔。“我只待一会儿,”他说,“我得平复一下心情。”

少尉没吭声。

“我请您在下个星期的这个时候,就在这个时间,还清您所有的借款。”卡普图拉克继续说道,“我不想和你来往了。总共是七千二百五十克朗。此外我还要告诉您,布洛德尼茨先生就站在门外,他什么都听见了。如您所知,科伊尼基伯爵先生今年要晚些时候才会回来,说不定根本就不会回来。我要走了,少尉先生!”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弯腰捡起他的帽子,又朝周围扫视了一遍,关上了门。

此刻,少尉已经完全清醒了。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这是一场梦。他打开门。奥努弗里耶仍然和往常一样坐在他的椅子上,即使时间已经很晚了。特罗塔看了看表,正好九点半。

“你为什么还不睡觉?”他问道。

“因为您有客人!”奥努弗里耶回答道。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奥努弗里耶说。

“布洛德尼茨到这儿来过吗?”

“来过!”奥努弗里耶证实道。

现在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这里确实发生过如特罗塔少尉刚刚经历的事情。看来,明天早晨就得把整件事情向上级汇报。军官伙伴们还没有回来。他从一个门走到另一个门,房间里都是空空的。他们现在都坐在军官食堂里谈论耶德里策克上尉的事件,是一件令人恐惧的耶德里策克上尉事件。他一定会被移送到军事法庭审判,会被罢职,会被枪毙。特罗塔系好马刀,抓起帽子,走下楼去。他得在楼下等候他的伙伴们。他在旅馆前走来走去。他觉得上尉事件比他刚才和卡普图拉克所经历的纠纷还要重要,这也太奇怪了。他相信他能够识破黑暗势力背后的险恶阴谋。陶希格太太不早不晚恰恰是今天要去她丈夫那儿,这让他觉得太蹊跷了。他逐渐意识到他生活中所发生的一切灰暗的事情都是有其内在联系的,都是受制于一个强大的、险恶的幕后隐身操纵者,目的就是要将他给毁掉。这是显而易见的,正如人们所常说的那样,是明摆着的事。特罗塔少尉,这个索尔费里诺英雄的孙子,他一方面在毁灭别人,另一方面自己又被那些走向毁灭的人牵制着。无论怎么说,那些恶势力一直在用邪恶的眼光盯着这个不幸的少尉。

他在静悄悄的小巷里走来走去,他的脚步声从对面的街道,从灯火通明的咖啡馆遮有帷帘的窗户前面回响。咖啡馆里有人在演奏音乐,还有纸牌摔在桌面上发出的噼啪声。现在这里唱歌跳舞的不再是昔日的那个夜莺,夜莺虽然换了一只新的,但歌还是老歌,舞还是旧舞。今晚,里面肯定没有他的伙伴们,特罗塔也不想去查看。尽管他早就不想在军队待下去了,但上尉的丑事还是压在他的心头。它使整个狙击营蒙羞。特罗塔在军校所受的教育使他很难理解在耶德里策克事件发生之后军官们居然还敢穿着军服在街上晃来晃去。是的,这个耶德里策克啊!他高大、壮实、快乐,是个好伙伴儿。他需要许多许多钱。他把一切都担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楚克劳尔少校喜欢他。狙击营上上下下的人都喜欢他。大家都觉得他比沼泽地和边境更强而有力。他居然会是一个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