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2/8页)
她泪流满面,动情地说:“你真可爱,非常可爱!我的孩子!”
话一说出口,她马上又感到后悔了,特别后悔说出“我的孩子”这几个字,因为这几个字使她一下子变老了几岁。庆幸的是她马上又觉察到,他此时很得意,像得到最高元帅亲自授予他奖章似的。太年轻了,她心里想,他居然不知道我的年纪!
然而,为了抹去她的真实年龄,为了把它淹没在她的激情海洋中,她紧紧搂住少尉的肩膀,柔弱温暖的肩胛骨使她的手变得慌乱起来。她把他拉到沙发上。她怀着对重回青春的强烈渴念对少尉进行了突然袭击,激情犹如一道强烈的电流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击中了少尉,缚住了他,也御使着他。
她的眼睛向悬在她脸部上方的那张年轻的面孔闪射出感激和快乐的光亮。仅仅看见他就又使她变得年轻。她想保持青春的渴望和强烈的激情。就在那一瞬间,她还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少尉。但是过了不久,她又说:“可惜你今天就要走了……”
“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吗?”他问道。
如此真心诚意,真是个年轻的情人。
“等着我吧,我还会回来的!”说完这句话,她又担心年轻情人背叛爱情,赶紧补充一句,“可别欺骗我啊!”
“我只爱你一个人!”他干脆地回答,这种坚毅是对爱情忠诚的宣誓。
他们就这样分别了。
特罗塔少尉驱车去了火车站。他到得太早,不得不久久地等着。不过,他觉得好像已经在路上了。他不愿意想他还待在城里,因为那样会让他觉得每一分钟都是痛苦的,甚至是可耻的。他想早点儿离开这伤心之地,竭力地缓和情绪。
终于上了车,他沉浸在一种幸福而又安然的睡眠中,一直睡到快到边防驻地时才醒来。他的勤务兵奥努弗里耶来接他,并告诉他,城里发生了暴乱,鬃毛厂的工人们正在举行示威游行,部队已经做好了准备。
特罗塔少尉现在明白了为什么科伊尼基这么早就要离开这个地方。怪不得他要带着冯·陶希格太太一起到“南方”去!特罗塔是个怯懦的俘虏,他没有勇气立即转过身,登上列车返回去。
今天火车站前面没有停出租马车,特罗塔少尉只好步行回营,身后跟着奥努弗里耶,他手上提着行李。小杂货店都关了门。铁梁柱顶住了低矮房屋的木头门和百叶窗。宪兵们手持着上了刺刀的枪在巡逻。
除了从沼泽地里传来的那熟悉的蛙声以外,什么也听不到。沙地不知疲倦地卷扬沙土,风则十分慷慨地把尘土刮到屋顶、墙上、警戒围栏、木板路和零星的杨柳树上,看上去就像有几个世纪的灰尘积压在这些被遗忘的角落。街巷里空无一人,难道人们已经预感到死神将至,遂全都躲在上了锁的门窗后面?少尉在心里嘀咕。营房前面设了双岗,所有的军官从昨天起就住在这里,布洛德尼茨的旅馆都空了。
特罗塔少尉向楚克劳尔少校报告他的归来。这位上司告诉他,这次旅行对他是大有裨益的。少校已经在边关服役了十几年,根据他的经验判断,旅行总归是有益无害的。少校以一种极为平常的语调对少尉说:“明天早晨,就派一个排,开到鬃毛厂对面的那条公路上去,以便在必要的时候对罢工工人的‘煽动暴乱’行为采取武装镇压。”这个排就由特罗塔去指挥。“这本来就是一件小事,”少校补充道,“而且完全有理由认为派宪兵队去就足以对付那些罢工工人,我们只需要保持冷静,不要过早地采取行动。”归根结底,要由行政当局决定狙击部队是否要采取行动;这种事对一个军官来说是很不舒服的。试想他怎么能听任一个地方官对他指手画脚呢?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项棘手的任务对于狙击营中最年轻的少尉来说也是一种嘉奖;而且其他军官还没有休假呢,再说,服从上级是军人的天职……